第51章 漫天绚烂
太和十年,十二月初一,太原城作为边境城市,沟通夏辽,夜市繁华,灯火通明,宛若不夜之城。
苏锦瑟与翠华和嬷嬷开开心心地吃完饭,甚至喝了一壶梅花酿,让酒意醺上脸颊,雪白小脸红扑扑的。她趁着嬷嬷和翠华收拾碗筷,再一次偷偷爬上屋顶,看着远处灯火煌煌的热闹景象,锣鼓喧嚣,灯火连天,漆黑夜色下的繁华鼎盛。
“姑娘,下来啊,危险。”翠华一转头姑娘就消失不见了,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她又坐在屋顶上,立刻尖叫着。
“我不下,我看看。”苏锦瑟皱皱鼻子,长毛毯裹在身上,看着远处地热闹场景,唉声叹气道,“我还未逛过太原夜色呢。”
翠华搬了张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看着苏锦瑟,苦兮兮地捧着脸,苦恼说着:“我也没逛过,听说夜市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苏锦瑟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她也没见过啊,大梁夜市之繁华,只需远远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无边热闹。
“太原不是多战乱吗,为何夜市如此繁华,听闻集市上各国互通有无,一点都不逊色汴京夜市。”苏锦瑟抱膝,看着翠华耐不住寂寞也偷偷顺着杆子爬上来,屋檐上露出她黑漆漆的发髻。
“我听说是景王爷在世时一手促成的。”她捂着嘴神秘兮兮地说着,害怕紧张又跃跃欲试。
苏锦瑟不解地看着她。
“景王爷,就是那个景王爷!”她附在苏锦瑟耳边小心翼翼地说着。
苏锦瑟一脸迷惑,丝毫没有理解翠华为何这般奇怪的模样。
“谋/逆的那个。”翠华看着苏锦瑟的眼睛,眨眨眼,捂着八卦悄悄露出一条缝给你张望地谨慎模样。
苏锦瑟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感慨景王爷谋/逆,还是感慨翠华当真是有十八个胆子。
“不过我才不信呢,两代景王爷都好得很,年年开棚布粥,他掌管太原的时候,太原从不曾多收税费,治下极严。”翠华闷闷不乐地嘟囔着,半侧着脸看着辽阔星空。
“我家就是因为苛税太多了,爹爹养不起弟弟了,才把我买进苏府的,签的是十年活契,等我有钱了就能回家了。我还算好的,苏家到底是大户人家不会随意打杀下人的,我邻居那个柳姐姐不知被她那个黑心父母卖哪里去了。”
这是翠华第一次讲其家人,言语神情颇为眷恋,一直笑意盈盈的脸上露出沮丧之色。苏锦瑟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你入苏家多少年了?”苏锦瑟问。
翠华抬起头来,眼睛眯成一道缝,掰着手指高兴地伸出两根手指:“就差两年了,等姑娘及笄后,我就满两年了。”
苏锦瑟捏着她的发髻,笑了笑。
大街上不知发生何事,突然传来热闹喧嚣之声,人群涌动,灯火移动,好似有一条火龙在人群中穿梭。
“不是要吃如杏饭的喜饼吗,还不下来,夜间风大,姑娘仔细别冻着了。”王嬷嬷一抬头果然看见主仆两人坐在一起伸着脖子朝远方张望着,不得不提高声音,无奈地说着。
翠华啊了一声,拍了拍手,兴奋地说着:“喜饼!姑娘,超级好吃,我们快去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她一说到吃的就活力满满,动作麻利地下了扶梯,站在屋檐下,抬起头,大力地挥着手,“姑娘快下来,别怕。”
大街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远处的护城河突然亮起点点星光,好似天上银河落在地上凡间,遥遥望去,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而星河如覆,隐隐传来琵琶弦乐之声,清新动人。
苏锦瑟笑着摇了摇头,正打算下去,突然抬起头来。
只听到一声爆竹声冲天而响,在漆黑的夜空绚烂绽放,宛若火树绽放落下万千星火,随即又很快归于沉寂,天空倏地一静。
倏地一声响箭之声,不远处突见十里长灯腾空飞起,远远望去数千盏花灯宛若萤虫落入凡间,瞬间照亮黑沉夜空,星光低垂,倾落人间,像一簇簇盛开的花,桂魄澄辉,让人梦觉月如昼,误惊天欲明。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哎哎,花灯,花灯,是不是我们之前做的花灯啊。”翠华见苏锦瑟抬头也不由仰起头张望着,眼睛突然一亮。
那群好似天上落入凡间的花灯顺着北风的推攘幽幽飘来,竟然飘到苏家大院上空,繁星点点,月华避让光芒。
苏家寂静的府邸瞬间热闹起来,无数人走出房门,仰着头看着头顶的人间星河,发出惊叹。
苏锦瑟不由站了起来,一盏花灯颤巍巍地朝着她飞来,荧光点点,星光灿烂,好似触之可及的天幕,好似唾手可摘的星辰,一切都离她这么近,只要她微微垫脚就能伸手拿到。
她起身,站在黑沉叠加如鱼鳞的瓦片上,悄悄伸出手来。手指白皙纤细,动静温柔舒张,身姿纤细挺直,乌发如云地披散在身后,洁白的长毛毯披挂在身上。她好像是一个追星人,只要她垫垫脚,那花灯就能被她拽在手心。
“啊,姑娘,姑娘小心啊。”翠华看到她起身伸手的动作,冬日晚风毫不留情,吹得七娘子裙摆猎猎作响,身姿羸弱,弱不胜衣,不由吓得失声尖叫。
苏锦瑟收回手,眼睛微微眯起,亮如黑玉的眼珠映出万里夜空的闪闪金箔,长而浓密的睫毛柔顺地敛下,虚化了上扬艳丽的眉眼。
她歪着头,嘴角露出开心笑来:“你看,好美。”花灯的微亮似乎还停留在她嘴角,让她的笑容灿烂不可直视。
说话间,那群花灯已经悠然飘过苏家,绚烂星河消失不见,天空又剩下深蓝之色,浓郁近乎黑色,视之令人眩晕。
“姑娘……”翠花看苏锦瑟站在这里,着急地大喊,爬上屋顶要把她扶下,可刚喊了一句,只听到震天之响,瞳孔瞬间便染上绚烂之色,余下的话全都被这个声音盖住。
护城河上空,无数烟花依次绽放,奇花次第悬,千枝随地生,连湖上都腾起烟浪,朦胧了半边天际,人群中的兴奋喊声随着冬日北风传到苏锦瑟耳边。
苏锦瑟站在屋顶上,痴痴地看着那团团烟花绚烂绽放又消失不见,只在空中留下细烬金沙,所有辉煌的一切在最美的时候绽放,在极致的时候退场。
她闭上眼感受着太原特有的冷风,这份裹挟着细碎的风沙,战争的残酷让这片土地荒凉寥落,遍地黄沙。可今日,这片沉默饱受战火的土地竟然满城花灯,遍地烟火,如何不让人惊艳。
竹林沙沙作响,花灯悠悠在其上空经过,留下斑驳阴影,空灵的声响混着漫天烟花,让竹林越发寂静。
黑暗沉默的竹林中站着两个人。
盛宣知仰头看着屋顶上的苏锦瑟,凭风而立,姿态随意。他身边/蹲/着欧阳泛流,欧阳泛流手中捏着一张小花灯,仔细看去和今日放飞的花灯模样极为相似。
那花灯极丑,关是外壳就糊了三层纸,透过微光可以看到纸上还画着一只小猫,画法极为不同,可小猫依旧活灵活现,调皮捣蛋。
这灯竟然说苏锦瑟做的那盏花灯。
他只要一把灯油塞进花灯里,没一会这灯便会熄灭,来来回回三四次都没有点上,自诩冷静自制的欧阳太监急得大冬天额头直冒汗。
“七娘子这灯把通风口堵死了,烧不起来啊。”欧阳泛流最后没法,只好重新提起这张灯,讪讪地说着。
盛宣知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罢了,收起来吧。”苏锦瑟会什么手工活,一手针线烂得难以想象,绣出来的花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肥鹅,能把纸糊上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