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外头的大雨连连下了一夜,直直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明明打的褪下一层皮来才肯罢休。
可偏生昨夜里那般着急的大雨,今晨说停就停了。
顺着檐角流下的水声清脆,和着残叶留下地上的一片狼藉。
昨儿个热闹了一天的新房内,府上的小丫鬟正在为刘鸾梳头。
篦子自头顶梳起,直至自发梢落下才肯作罢。
分明昨日陈氏送她上花轿前为她梳头时还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头偕老......”
现下竟成了这副模样。
“殿下,该去敬茶了。”
眼见着伺候梳洗的小丫鬟放下了篦子,守在一旁的芍药迟疑出声。
芍药是跟着刘鸾自宫里过来的,其主子是她亦或是陈氏,刘鸾并不想去费什么心思。
总归日后防备着她便是了。
“驸马果真是大胆,大婚之夜留下公主一人守在婚房自己跑出去了,待我禀报皇上皇后,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芍药见刘鸾神色不虞,旋即便要嚷嚷着为她出气。
哪知话音才落,一抹暗红色的身影自房门闪过,
而后停在了外间,神色难辨。
芍药才要继续慷慨陈词一番,瞧见卫和桓后顿时霜打了似的再不敢出声。
刘鸾眉心突的跳了一下,
透过铜镜看过去同他的视线相对。
她早知卫和桓温润如玉,一贯穿清淡的颜色最是招人喜欢。哪成想一身暗红倒也是衬的其超脱淡然。
只不过那眸中的色彩,她实在是看不透。
一时间,他不言,站在外间瞧着镜中人涂了口脂的娇艳。
她不语,坐在内室瞧着隔帘外那人看不出神色的脸。
气氛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双方僵持间,终究是卫和桓淡淡开口,话语头里夹杂着这场大雨带来的寒意,“再不走便误了时辰。”
声音里夹杂了些许沙哑,倒是同这张脸是极不相称的。
听此,刘鸾才后知后觉的起身,一时紧张竟差点踩了裙角。
刘鸾生的好,款式简单的正红色衣袍也是穿的叫人移不开眼,
就这点而言,旁的妇人是比不了的。
待走近了些,只见卫和桓遥遥的向她伸出手。
刘鸾当下心领神会,哪怕现下关系再是僵持以至于撕破了面皮,总归两人现下是夫妻,
利益捆绑者。
在旁人面前也是要把戏做足的。
只不过她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卫和桓明明知晓她的身份,还要这般娶了她糟心。
不过还来不及思索,她颤颤的牵上了眼前人指节微微有些粗糙的手。
不经意一瞥,正瞧见他无声地微微勾了勾唇角。
她也便跟着弯了弯月牙般的眼睛。
他的手,是暖的。
廊檐上落下的水滴清脆,左不过只一夜的时间,绿叶也格外的透亮。
两人就这般稍稍勾了勾手指,一路上沉默不语。
倒还是显得自在些。
哪知道本以为是头一天还算轻松的新妇敬茶,竟是叫刘鸾心头出奇的别扭。
才一进了济北王夫妇的屋子,便叫人觉得心头一凉。
先不说什么屋内陈设规整乏味,单是济北王夫妇面色淡淡便叫刘鸾心口一滞。
说起来她堂堂长乐公主嫁到诸侯国,也算是下嫁。
哪怕济北国是现下排的上名号的诸侯国,
于他们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羡慕不来的福气。
况且临近出嫁前她便听刘尧说济北王夫妇现下上了年纪,尤其稀罕年轻人。
哪知今日一见,济北王刘汝连同其夫人杨氏板着脸,倒不像是家里出了喜事。
难不成竟是这般不知足。
待到敬了茶之后,也不见刘汝和杨氏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