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五连关外
秦楚河还记得十几年前，酒鬼和舞姬两个人带着自己第一次来到朔北城，那时候城墙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大，只是一圈用土围子圈起来的临时大营，除了几千大军，只有几户随军的民兵。那时候，三个人一路逃亡，虽然并没有什么惊险，但是一直以来的风餐露宿，让秦楚河还年幼的身体受到了极大损害。五六岁的模样，瘦的皮包骨头，体弱多病，长达半年的逃亡生活，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口热乎饭。
来到朔北城的时候，就像一个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小僵尸。还是冯长年见到，给三个人安排了一个地方总算安顿下来。
秦楚河的身体素质，是舞姬的和酒鬼两个人打磨的。但他的刀法、箭术、第一次骑马，都是冯长年教的。因为身体素质远比普通人高上许多，再加上成熟的灵魂与思维，所以他学这些东西都非常快。冯长年喝醉了酒的时候，还说过，自己这大半辈子没走过运，这人近中年竟然还捡了个宝贝！
他是真的把秦楚河当宝贝。像亲儿子一样。可能他那还不到三岁的亲儿子，都没秦楚河跟他亲近。冯长年还说，等他儿子长大了，就让他俩结拜当兄弟，自己也算是白捡个儿子。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悬挂在山头之上，播撒着光和热。
一朵云悠闲的飘来，遮住一大片的阳光，在邬桑山的东南面洒下一大片阴影。
一个少年，背着铁弓，扛着大戟，像一个野人一般从山脚的树林里走了出来。紧跟其后的，是一个身材丰满妖娆，面容靓丽的红衣女人。
“终于出来了。”
秦楚河转过身来凝视着身后的山林，深吸一口气。他身上已经干硬的血痂便开始纷纷脱落下来。
在出发之前他曾经想过这次任务不会那么简单，但他却也从来没有真的想过，出城的七八号人，过得了邬桑山的竟然只剩下了他自己。
入了秋末，邬桑山大片阔叶林落光了叶子，剩下光秃黑黝的枝干，即便是暴露在金色灿灿的阳光下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生命的山林，一百多具尸体造成的血腥对于它来说，也不过庞大身躯上的一小块红斑，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最后，谁都不会记得，那里曾埋藏的尸骨。
除了自己。
这般想着，秦楚河突然觉得鼻头有些酸。
“别在这里哭鼻子了！你要是个真男人，就去找出幕后真凶，给他们报仇！比你在这里跟个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要有用的多！”
舞姬扭着柔软的腰肢走上前来，妩媚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与揶揄。
语气极尽尖酸刻薄，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令秦楚河瞬间清醒过来。
“报仇？”秦楚河眉眼一抬，随即有些皱眉的说：“我又何尝不想报仇？可我现在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来犯的一百多人全部被碾成了碎肉，一点线索没有留下，找谁报仇？”
舞姬看着他想了想说：“那你这次出城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在距离朔北城不远的地方受到伏击？冯长年带着人最开始把你甩开，他们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吧？”
“出城的目的……”
秦楚河摸了摸藏在腰间的令牌，脑子里不断的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冯长年说过的话。
“长安城……韩良宫……北防境……”
他觉得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能理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却又找不到将所有的事穿起来的那根线。
秦楚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仅仅隔着最后一层窗户纸！
“你现在纠结这些没有头绪的东西，不如索性直接去问！”
“问谁？”
秦楚河抬了抬眼睛，不解说。
“自然是冯长年临死前提到的……”
舞姬玩弄着手中的黑鞭，在一旁笑着看着秦楚河。秋日里清亮的日光照在她妩媚至极的脸上，泛着明媚美好的光芒。
“韩良宫！”
秦楚河脱口而出。
对！只要自己进了长安城，见到韩良宫，把将军给自己的令牌拿给他看，必然可以从他那里得知冯长年给自己令牌让自己进京的目的！
而邬桑山伏击自己的那些人，为的就是组织冯长年入京！只要知道了冯长年入京的目的，那么幕后黑手必然会暴露出来！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去长安城！”
说完，秦楚河提着大戟，迈着步子便向山下的官道上走去。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烂，被鲜血便染成红褐色，背上一杆铁弓，手拿一柄长戟，土匪一般晃着身子向官道上跑。
舞姬在他身后，看着他像土匪出山一样身影，以手扶额，一脸的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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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样子敢去边关雄城，难道不怕被人当作土匪抓起来吗？
舞姬丰润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赶忙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追了上去。
五连关外的官道上，一男一女说着闲话。少年一身粗布白衫，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他身边的女人却分外惹眼。女人一身红衣，面容妩媚身材丰满，像一个熟透的水蜜桃，不断的引来路人贪婪的目光。
在第二次殷切的向路人问路，却将对方吓跑之后，秦楚河终于找到一处水源把身上的血污洗去，换上了一身有些陈旧的粗布白衫。
一路打望着前行，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一片黑色的城墙由远及近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这片城墙高大而狭长，遮住了半边的天空，还有东南方还未升的多高的太阳。
一大片的阴影从城脚漫过来，将城外一片已经光秃的桃林遮住，那靠近城门的官道上，来往不绝的拥挤人群，像一窝蚂蚁般渺小。
“这里……便是五连关的太皞城吗？”
秦楚河站在阴影的一脚，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座雄城。
比矗立在荒原的朔北城大得多，雄伟的多，也沧桑的多。在这个以修炼为主的世界，人力强悍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一块块超过千斤重量的巨石堆砌的城墙，经历过几百年的风雨战火，即便便面看上去已经破烂不堪，但城体仍旧坚不可摧。
“五连关！”
舞姬站在一旁，轻轻一笑，看着秦楚河揶揄道：“怎么样？是不是比朔北城气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