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沐颜他们在德育处待了很久，因为不是光数一个班的卷子，而是被使唤着一人数一科，把全年级的卷子都分了出来。

分完了几人腰酸背痛，因为没桌子，都是在地上弄的，走来走去还要弯腰，但还好，没有一个人发闹骚。

几人回去的时候午休都快结束了，尚清华打趣：“这下全年级的物理答题卡都过了一道大学霸的手都沾了光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高几分。”

他说得不大声，但是冯陌听见了，他皱了皱眉。

沐颜瞧了尚清华一眼，说：“你就那点分，烧香拜佛都不会多。”

何攸哉站着都开始打瞌睡，考完了后他又回归到以前的作息了，还是天天睡觉。

尚清华低垂了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沐颜闭了嘴，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是他管不了，他自身难保。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沐颜准备下个月还是不去食堂吃饭了，随便吃点什么撑下来，能少找沐杞要一次钱就少要一次。

于是回到教室后，他去了邹丹办公室。

邹丹还是挂着笑，朝他点点头，语气却是颐指气使，她抢在沐颜前开口了：“唉，我问你哎，你怎么要去打扰冯陌学习，他这次成绩下降了好多哦，是不是你天天带着他出去耍去了。”

沐颜哑然，她说着笑，似是开玩笑，语气却用了十足的力道，沐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次倒不是被气的，他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因为她生气了，因为不会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所以这次是被蠢的——她是得了老年痴呆吗？她不知道冯陌前段时间在忙竞赛？她上次就忘了我请假，这次又忘了冯陌请假，还是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冯陌进阶了？

最后归为她无故发疯，沐颜淡定开口：“他不关我事，我们说话很少。这次来是说下个月食堂的事。”

他低垂眉眼，拿出一副脆弱的模样来，淡定陈述：“我下个月不在食堂吃饭。”

他们学校是集体进餐制，简单来说就是大锅饭，只有那几样菜，每个人交的费还是一样的，这个制度很不合理，沐颜以前就觉得离大谱，这里制度落后太多了，但是也没有人管，他也只是心里说说。于是邹丹便问：“是晚餐不在这吃了吗？”

沐颜答道：“午餐也不吃。”

她关心道：“那你挨得住啊？在学校这么久，你不吃饭得行呐？”

沐颜很想甩给她一句：关你屁事，但是他还是说：“没事，我自己解决。”

无意义的争吵是最差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邹丹后面又提了一大堆的问题出来，对他嘘寒问暖，几乎从百草园问到了三味书屋，沐颜只是淡淡回：“嗯。”

邹丹黑了脸色，像是幼儿园幼儿说：“我要告老师一样。”她说：“我要和你家长打电话。”

沐颜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双腿和双手叠在一起，是一个悉听尊便的姿势，却不落下位。

他淡淡报出沐杞的手机号，邹丹和沐杞打了电话，没接，又打，还是没接，打了三次，这个“嘟——嘟——”声响了多久，他们就对坐了多久。沐颜还是面无表情，等到了第三个电话挂断，也上课了，邹丹便说：“你回教室吧，我给你爸爸说。”她挥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蚊子。

沐颜起身去，双手插兜出了办公室，不准备再来了。

沐杞家长群都退了，陈桂生物圈都退了，他就野人一个，不交费她又能怎样？沐颜不觉得她能善良到帮他垫上，这种只会出现在感人小说和文人雅士的回忆录里的情节，不会出现在这座浸满了沉寂的筒子楼，事实上这栋楼里囚禁的不止是学生，更是老师，他们也走不出去，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沐颜悲惨地想：那些争着抢着要考教资的人知道自己将会面对这样的人生吗？他们是知道的，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来呢？

未经人事的他想不明白。

回了教室，沐颜一中午没睡觉，脑袋稍有些痛，他到了位置上就抱着手趴在桌子上休息，不过也没睡着，偏着头靠了一会儿，就又立起来坐着。

江城的秋天已经过去很久，江城又是出了名的没有春秋只有冬夏的城市，这时候温度已经降到几度了，可这样才是最难熬的，江城的冬不会下雪，再怎么降温也一直在零度以上，偏偏还雨气充足，寒意透着骨。

这样的风刮在脸上，干涩地疼。沐颜几乎是把羽绒服焊在了身上，每天都穿着它。

好像这衣服不仅能抗寒，还能包裹住身体给人一种类似勇气的东西。

下了课后，沐颜淡淡看着窗外，呼出的气凝结成雾，胶黏在窗户上。

沐颜的情绪总是很莫名其妙，冯陌也拿不太准，他拉拉沐颜的袖子：“吃零食吗？”

沐颜一瞬间就开心地笑了，他回过头来对着冯陌微笑，说：“吃。”

沐颜以前也带零食来，男生之间分零食一起偷吃是一件很愉快的独属于青春的事情。他们偷偷摸摸地做着见不得人的交易，有一种别样的刺激。沐颜朝他伸出手，冯陌很大方直接把一整包给了他，沐颜觉得他不懂货：“这种东西就是要分着吃的，你一下给我了怎么分？”

他说着无理的话，却是无比自信，冯陌笑了笑说：“那你帮我分。”

沐颜满意点点头，好像自家孩子终于学会了分享，他点点前面尚清华的肩膀，问：“吃？”

那边回：“吃。”

然后偷偷摸摸从桌底下伸出一只手，往袋子里一抓就是一把。沐颜没忘了卖乖，他说：“记得你冯爸，这是他的。”

尚清华有些惊惧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手上拿着什么烫人物件，但他拿都拿了。

于是，他戳醒何攸哉，强行把手上的零食分了他一半。

最后那点放在桌子中间，被沐颜和冯陌一点一点分着吃了。

放了学后，依旧是一起走，走过路灯、树影，走过青石，又到了那个属于分别的庭院。

这里还是亮着疲惫的光，代表着一天终于过去了，树影稍息。

沐颜对冯陌的依赖如恒星爆炸般增长，他转头抱住了冯陌，埋进了他的颈窝里，怀抱交换传递着两个人的温度，沐颜不希望冯陌能懂他的痛苦，只是很残忍地将他的依赖毫不掩饰地摆出来，利用他纯真的心放置疲累的灵魂。

冯陌回抱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感受到他的温度的同时，也感知到了他一点情绪：“又不高兴？”

他缓缓说：“每次去了办公室回来就不高兴，不去了。”

沐颜好像笑了，他问：“晋级赛呢？确定了吗？”

冯陌：“嗯，已经拿到消息了。”

沐颜没问他为什么邹丹不知道，估计是指导老师要写别人的名字，然后邹丹也是教数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