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无一字
宋旭尧强忍着自己的怒火,仔细想了想还是回了公司,像这样无家可归的感觉,三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可进到办公室的那一刻宋旭尧愣住了,他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办公室的灯居然还亮着,而周冉在小心翼翼的替他打扫着屋子。
估计周冉也没有想到宋旭尧会大半夜的突然回来,一时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看上去颇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宋旭尧,毕竟今天因为他的任意妄为,差点让公司丢了重要的客户,以宋旭尧的脾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直接让他滚蛋都是轻的,可周冉舍不得更不甘心,他喜欢宋旭尧,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跟在宋旭尧身边,到现在连整个人都搭进去了,实在接受不了就这样惨淡的收场。可周冉又实在猜不准宋旭尧的心思,他从公司的不少老人那里也都打听过,说是上一个助理也是因为涉及到公司发展的事情才被迫离开的,可具体是什么事那些人都讳莫如深的三缄其口,周冉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和上一个助理的眉眼很像,而这一点才是宋旭尧真正会选他当助理的根本原因。
自己终究不过是个替身吗?
周冉不想就这样认命,哪怕还有一点希望,自己也要奋力搏一下。
“你还买了花?”宋旭尧走进来,指了指摆在墙角处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娇艳欲滴的百合花,淡淡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办公室。
宋旭尧顺着花香慢慢把全部的视线落到花瓶上,这原本还是顾念给宋旭尧挑的,为的是给办公室点缀点生气,后来顾念离开公司了,便再也没有人体宋旭尧打理这些。周冉来到宋旭尧身边之后问过关于花瓶的事,宋旭尧没说什么,周冉也一直没当回事。可这次周冉犯的错不小,自然是挖空心思的想求得宋旭尧的原谅。
“那花瓶空着好久了,白放着怪可惜的。”周冉怯生生的答道。
是啊,花瓶都空着好久了。
宋旭尧倒是没太在意周冉的神情,脑海之中只是不断的浮现着顾念拒绝自己时候的样子,没有多么决然无畏,就像是佯装的坚定一般。宋旭尧突然有点自责,怎么就一时冲动的摔门出来了呢,那种时候只要自己再把姿态放低些,多说点软话,怕是也不用闹到这样不可收场的地步了。
“宋总。”周冉慢慢蹭到宋旭尧的身前,“今天都是我的错,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那几个客户我明天就登门道歉去,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不用了。”宋旭尧说道:“都解决了,你下次做事别这么任性了。”
“这么说宋总您是原谅我了。”周冉的眼睛里又有了光彩,满是青春动人的样子。
“要不然呢?”宋旭尧因为自责作祟,所以格外的心软,再看着周冉这一番情真意切的举动,不觉间竟然将周冉和顾念的样子慢慢重合了。
“谢谢宋总。”周冉连忙说道:“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陪我出去喝一杯吧。”宋旭尧说道:“你也别开车了,我们一起喝点。”
只是心里藏着事是很容易醉的,就算酒量好如宋旭尧也不能幸免,周冉这边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还没喝完,宋旭尧已经接连干了好几杯了。周冉能看出宋旭尧有心事,可是他不敢问,就算是问了怕是宋旭尧也不会说,看着快要见底的酒瓶,周冉也有些于心不忍,适当劝了几句,可是毫无用处,宋旭尧还是自顾自的喝着。
“小念……我错了……”宋旭尧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不自觉的喃喃自语起来。
“宋总?”周冉轻轻拍了拍宋旭尧的后背,“您说什么?”
“小念……你不能对我这样……”宋旭尧还在兀自说着。
周冉把头凑过去,想听的更仔细一些。
“小念……小念……”
这一次周冉听清了,心也跟着瞬间凉了半截,他听公司里的那些老人们提起过,宋旭尧的上一个助理的名字里就有一个念字,可到底叫什么呢?周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了片刻才回忆起来,那个人的名字叫顾念。
周冉曾无数次的在以往公司各类报表的初审人签字处看到过这个名字,是一个恣意挥洒的花体签名,和宋旭尧签字的风格如出一辙。但这还都不是最重要的,毕竟能做公司报表初审人的助理,绝对是宋旭尧非常信任的,周冉努力了这么久,哪怕把自己的身体都奉献出来了,也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助理而已,可这些在周冉看来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位久在传说中的顾念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在离开了公司这么久之后还能让宋旭尧如此念念不忘。
第二天清早,顾念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季斯南这个精力旺盛的。顾念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就只见季斯南穿着一件翻领皮夹克,笑眼盈盈的斜倚在门口。
“大哥,从你家到我家坐电梯下来一共用不了两分钟,你至于这么早过来吗。”顾念随眼惺忪的说道。
“我这不也是着急吗。”季斯南迈步进屋,大摇大摆的坐到了沙发上,“你以为市中心医院的单人间很好弄吗?”
“怎么,现在医院的病房都改成先到先得了?”顾念笑着反问,被季斯南开朗乐观的精神所感染,顾念也跟着开怀了不少,就连玩笑也是信手拈来。
“看来心情保持的不错。”季斯南点了点,“继续加油哦。”
顾念白了季斯南一眼,“冰箱里有吃的,你要是没吃早饭就自己拿。”,说罢转身去了卫生间。
季斯南起身,在冰箱里随意翻了翻,不屑的神情充分说明他对这些冷藏的食物都不是很满意,意兴阑珊的关上了冰箱门,冲着在卫生间洗漱的顾念说道:“你还是快点收拾,然后我带你出去吃吧。”
顾念的东西都是早就收拾好了的,洗漱完之后裹上原来的那件羽绒服就可以出门了,季斯南提着箱子跟在顾念身后,要是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两个人是要出远门呢。
到了门口的时候顾念停住脚步又回头看了看,眼睛里多多少少有些舍不得,毕竟在这间屋子里,关于自己与宋旭尧的回忆实在是太多了。
“咱们能不能别这么悲壮,手个术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季斯南打趣道。
顾念点了点头,这时候他看着就只穿着一件翻领皮夹克的季斯南未免有些太过单薄,便把衣架上挂着的围巾摘了下来,套在了季斯南的脖子上。
“别光顾着耍帅,这么冷的天,保暖才是最重要的。”顾念顿了顿,把后面没有说出口的半句“别到最后弄成我这个样子”咽了回去。
“知道啦,真嗦。”季斯南笑着把脖子上的围巾又紧了紧,跟着顾念一起出了门。
上了车之后季斯南并没有朝着医院的方向开,而是拐到了另外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不是去医院吗?”顾念问。
“先带你去吃早饭。”季斯南道。
顾念还想说什么,可看季斯南的样子显然是早就计划好了的,想着他为了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饭都这样大费周折,顾念顿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险些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哎呦呦,你不是吧,这就感动的要哭了?”季斯南说着抽出了一张纸巾递到了顾念面前。
“好好开你的车吧。”顾念推开季斯南拿着纸巾的手,逃避似的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
慢慢的,道路两边的景物开始与顾念记忆当中的影像重合,虽然很多年过去了,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改变,可那种熟悉感觉无论如何也不会错。
“我们这是……”顾念转头看向季斯南。
“看出来啦。”季斯南道:“拐过这条街就是省大了,我昨天跟我问了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大学同学,他们都说校门口有一家馅饼店,是十多年的老字号了,味道相当不错。去晚了可就吃不着了。”
顾念这才明白,原来季斯南一大早来找自己是为了带自己来这里吃馅饼的。
对于这家小店,顾念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别看连招牌都没有,可在省大却是为数不多的几家能被全校师生口耳相传的店铺,早上的时候做早点,队伍能排的老长,尤其是他家的牛肉馅饼总是供不应求,可这么多年一天三百个馅饼的规矩从来没改过,到了下午之后也会卖些炸糕,麻团之类的小吃,但终究还是他家的馅饼最火。
因为来的早,所以排队买馅饼的人还没几个,季斯南本打算让顾念在车里等的,可是顾念却执意下车。还没走到摊位前,牛肉馅饼的香味就已经飘了过来,顾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接走了过去,对着正在饼铛前忙活的一对儿老夫妻说道:“梁叔,梁婶,我来看你们了。”
梁叔抬起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片刻,才恍然大悟一般的说道:“哎呀,是小念啊,你这都毕业多少年了,还想着回来,是馋梁叔的饼了吧。”
“是啊。”顾念道:“就是毕业之后离得远了,要不然肯定天天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