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余度石桥
顾念的手术很顺利,虽然在剥离癌变组织黏膜的时候因为附着过深,比预计的时间多了一个小时,途中还补了一次麻药,但从整体上来说手术还是很成功的。
手术全程季斯南都守在手术室外面,紧张到近乎无所适从,陪着他的江妈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直到顾念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季斯南释然的样子当真是从生他养他到现在都从未在他的脸上出现过。
顾念醒过来的时候,季斯南正一脸憨笑的坐在床边。
“你醒啦。”季斯南的声音里带着些疲惫的嘶哑。
顾念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了季斯南,因为几天没有正常饮食,再加上术后胃部的剧烈不适让顾念很难吐出一个完整的字节来,只能用一些细微的面部表情勉强传达着信息。
“要喝水吗?”季斯南指了指放在床头的水杯。
顾念摇了摇头,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沉的要命,尤其是眼皮,也许麻醉药的效力还没完全消失,顾念就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会再次昏睡过去。
等顾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借着床头灯幽暗的光线,顾念看到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的季斯南,明明在旁边就有沙发床的,可季斯南依旧执着的守在顾念的床边。
也不知是顾念醒后细微的动作惊到了季斯南,还是两个人真的心有灵犀,没过多久季斯南也醒了过来,揉了揉自己睡得酸疼的后腰和被压麻了的胳膊,连个懒腰都顾上抻都忙问顾念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看着季斯南顶着鸡窝一样的乱蓬蓬的头发,满脸认真关切的样子,顾念又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守护的幸福,而这种感觉对于顾念来说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术后恢复的那几天,顾念一直配合着医生的叮嘱,在季斯南的监督下严格进行着,要不是季斯南因为期末考试的日子要到了不得不回学校备考,顾念真怕他会一直跟到自己家里去看着自己。
明天就是出院的日子了,在这前前后后不到十天的光景,顾念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像是被精心呵护在了一场美丽的梦境之中一样,可梦终究会醒,即便再舍不得也还要鼓起勇气去面对。
顾念把手机重新开机,看着一闪而逝的开机动画,颤抖着输入开机密码,在即将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顾念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次开机后会发生什么,是狂轰滥炸的微信消息还是数不过来的未接电话,以及背后可能的狂风暴雨……顾念又开始在心里不自觉的预演起解释的说辞,可残酷的现实又一次让顾念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多情。没有信息,没有电话,手机平静的就像是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顾念的心突然疼的要命。
看了看日历,还有几天元旦就要到了,以往每年元旦的时候宋旭尧都会回家陪着顾念一起包饺子的,因为到了除夕的时候宋旭尧要回老家去过年,带着顾念人生地不熟的不方便,所以对于顾念而言,元旦就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只是不知道今年的元旦宋旭尧还会不会回来。
傍晚的时候江妈妈来病房看顾念,刚一进门就看到顾念坐在床上安静的看书,灯光将顾念柔和的侧脸勾勒的纤毫毕现。
“阿姨,您怎么来了。”顾念连忙起身。
“不用起来。”江妈妈摆了摆手,“我今天值班,看你这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顾念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他并不奇怪江妈妈会来找自己,尤其是在自己马上就要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毕竟,对于自己与季斯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任何一个母亲都应该会有所顾忌才对。
“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顾念很诚恳的说道。
“没什么麻烦的。”江妈妈笑了笑,径直坐到了床边,“你们俩认识应该没多久吧。”
顾念顿了顿,虽然料到了江妈妈会来找自己问自己和季斯南的事,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直接,只得诚实的点了点头,“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吧。”
“才认识这么短时间啊。”江妈妈似乎有所感念,像是喃喃自语一般的说道:“其实时间长了又能怎么样,我跟斯南的爸爸认识的时间倒是够长,可我不也是一样不了解他。”
顾念半张着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他与季斯南又怎么能跟合法的夫妻相比。
看顾念不出声,江妈妈笑了笑,“我跟斯南的爸爸要离婚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顾念又点了点头,“但是斯南跟我说他不想让你们离婚。”
“正常家庭的孩子哪有会平白无故就希望父母离婚的呢。”江妈妈道:“其实我跟斯南的爸爸也不是不能将就了,以前斯南还小,为了孩子我们将就点也就罢了,现在斯南也长大成人上大学了,我跟他爸也就不想再这么将就下去了,毕竟人不都得为自己活着么。”
“是啊,人都是为自己活着。”顾念重复着这句话,可在此之前的多少年里,顾念硬生生的将自己活成了宋旭尧的附庸,因了他的所有而悲喜参半了人生。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江妈妈问。
“我住在你们楼下。”顾念故意隐去了那天晚上季斯南躲在楼梯间里的细节。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江妈妈继续问。
顾念有些无奈,很明显江妈妈是完完全全的把顾念和季斯南当成恋人关系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凡是个智力正常的人,看着顾念手术前后季斯南忙前忙后的样子,都会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顾念在做手术的时候,季斯南一直守在外面,那一刻的紧张与担忧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的,这样的场景江妈妈在医院工作多年,不知道看见过多少,更何况季斯南从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唯独让顾念吃惊的是,江妈妈竟然对于自己年轻帅气的儿子跟另外一个久病缠身的男人在一起丝毫没有抵触和反感,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一样。
“我以前在设计公司,后来身体不好就辞职了。”顾念编了一个听起来非常合乎情理的缘由,“现在在家里偶尔接些设计的单子。”
“做设计还挺好的呢,只是你现在的身体可禁不起累了。”江妈妈嘱咐道,看着顾念沉默不语,江妈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没有要反对你们交往的意思。”
顾念不由得苦笑,在心里暗道,江妈妈要是真有那个意思反道是好了,毕竟以顾念现在的状态又有哪一点能配得上季斯南呢。
“我家那个臭小子我知道,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可真要是他认准的,谁也改变不了,跟他爸一个样,又轴又犟。”江妈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感慨这对父子的哪一个。
“斯南已经很好了。”顾念由衷的说道。
“再好也是个爱玩爱闹的,在家不是打游戏就看动画片,像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晚上还得开着灯才能睡着,要不然也不会连大学宿舍都不愿意住。”江妈妈丝毫没有替季斯南遮掩的意思,“还有,都挺大的小伙子了,还一生气就离家出走,弄的我跟他爸一点办法都没有。”
“原来斯南不愿意回宿舍是因为怕黑啊。”顾念突然觉得好笑,可又莫名觉得心疼,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也怕过黑,或许这就是内心缺乏安全感的人通病吧,可唯一的不同是顾念无论再怎么害怕也只能咬牙忍耐,可季斯南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将这些都暴露出来,甚至变成江妈妈口中的一个笑料。
“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有个数,以后你们两个在一起,他愿意怎么折腾都由着他,你自己的身子千万要保重好才是。”江妈妈不无担心的说道:“他要是闹的你真受不了,你也不用跟他客气,别为了他委屈了你自己就行。”
顾念这才明白,原来江妈妈是因为担心自己和季斯南以后的相处才来的,可看江妈妈这一副把好不容易把季斯南这块狗皮膏药甩出去的欢喜架势,也足以见得这些年来季斯南把他亲爹亲妈折腾到了什么程度。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吧。”江妈妈说罢起身,“你出院的手续我都安排好了,明天中午的时候斯南会来接你。”
“阿姨,请您稍等一下。”顾念有些仓促的说道:“我知道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我要是不说斯南怕是永远都不会跟你说的。”
江妈妈站住了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顾念,“你想说什么?”
“对于您跟叔叔离婚的事,难道就从没有考虑过斯南的感受吗?”顾念道:“站在斯南的立场上,他一直都认为是他做的不够好才导致您跟叔叔离婚的,因为这一点,斯南自己也一直都很自责,所以他才会一直横扒竖挡的不让你跟叔叔离婚的。”
“这是斯南跟你说的?”江妈妈反问。
顾念摇摇头,同时递上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您觉得斯南会跟我说这些吗。”
江妈妈似有些吃惊,愣了半天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什么时候这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