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宫
他终究和鹅子是不一样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就当是又养了个崽崽呀。
――《某恬养崽日记》
秦国的皇宫与宋恬在现代社会游览过的景点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一样的金碧辉煌宏伟壮观,只不过没有太多岁月侵蚀的痕迹。再加上这里面实实在在地有帝王居住,隐约之间好像还真能感觉到龙气,一砖一瓦都带着威严。
马车在靠近宫门时缓缓减速,最后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晃了晃才停下来。宋恬直觉可能出现了一些小意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云重那熟悉的声音就隔着一层车帘传了进来,瞬间就让宋恬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郡主殿下,宫内禁止马车驶入,还请郡主下马车上步辇……东宫离得不远,几步就到了。”
宋国这一对兄妹的身份说起来确实有点尴尬,因为不是使臣,所以不适合长期住在驿馆,可是又算不上质子……至少名义上不是,因此便只能一直当作贵宾伺候着。然而皇帝陛下日理万机,自然没工夫招待熊孩子,因此就将这项任务扔给了太子,连带着世子和郡主居住的宫殿也一左一右分布在东宫主殿两侧,方便几个年轻人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
宋恬在宋国素有才名,太子殿下也向来细心,派人将殿内打扫完毕之后又摘下了牌匾,就等着这位郡主过来之后亲自提名,明面上表现出了十足十的尊重。
云重这一番话尽管并没有什么不妥,甚至是诚意十足,可是两国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任何一个火星都可能燃起燎原大火。因此,当他话音落下,马车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尤其是以宋恬的小丫鬟为代表,眼珠子圆溜溜地瞪着外面的护卫,似乎只要郡主一声令下,他们就是闯也要闯进宫里去。
可惜宋恬不是原主,并不能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家国情怀,说句没良心的,这些玩意儿可能还没有云重那张脸来得亲切。再加上她经历过古装剧的熏陶,知道云重并没有刻意刁难,皇宫的确不是随便一辆马车就能进去的地方。别说是她这么一个寄人篱下的郡主了,估计就连贵妃都不能破例,因此还真无法与随从们感同身受。
瞪着人家云公子干什么啊,人家也是要恰饭的好吗。
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确保自己光鲜亮丽得足够配得上郡主这个身份,宋恬扶着叮当的手款款下车,走了几步在云重面前站定,脸上带着自认为慈祥和蔼的微笑。
“……啊,步辇就不必了,左右也不过几步路,我走一走没关系的。”没等云重出声反驳,宋恬就迅速开口,封死了他所有拒绝的可能,“正好我在马车里闷得也太久了,出来透透气,挺好。”
“……”
云重垂头看着面前这一张精巧无比的脸,沉默。
这郡主,长得倒是不错,从刚才路上的对话来看,脑子应该也还行,可是怎么就是听不出来他那句“没几步”只是客气一下的呢?
试问从古至今,有哪个太子的东宫是建在离宫门几步远的地方的?太子又不是住在柴房。那距离用步辇抬她过去都算不上轻松,要不是宫里规矩森严,他倒还真想直接把马车驶进去得了,早点完事儿早点交差,他也能早点回家跟爹娘妹妹吃顿饭。
宋恬没理会云重变幻莫测的表情,率先迈出了脚步从他身边飘过。走了两步又发现云重并没有跟上来,转头催促:“烦请云公子带个路?”
刚刚认识,对方又身份尊贵,云重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露郡主殿下的愚蠢,只好用眼神示意随从们抬着步辇跟在后面,自己快走了两步,与宋恬并肩走在宫里的青石板路上。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郡主走路的姿势和仪态肯定都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宋恬为了不暴露,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难以将气息和平衡拿捏到位,偶尔泄露出的不正常的呼气声引得云重频频侧目,多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郡主可是身体不适?需不需要停下来休息?微臣派人去叫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宋恬压根就没想到云重是在叫自己,还是旁边的叮当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才反应过来,一度十分尴尬,可是又想不出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局促得小脸都红了大半,眼珠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给出一个答复:“啊……不是的,没有不适,就是在马车里呆得久了,突然下地有些不适,再走一会儿就差不多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多谢云公子关心。”
云重很想提醒她说谎的时候眼睛不要四处乱瞟。
罢了,既然人家自己都说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他一个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也就没必要再纠缠什么,等会儿把她送到地方就没他什么事儿了,之后自然有太子照看管束着,身体不适也好,另有隐情也罢,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宋恬见云重没有了再追问下去的意图,缓缓地吐了口气。
这穿越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她还是靠着抚摸自己的脸才搞清楚这是魂穿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自己身上,哪里还有时间去注意走路这样的细节。
这场意外打乱了宋恬想要跟云公子好好聊一聊的计划,一路上都在思索接下来的学习安排。两位主子都保持沉默,随从们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整支队伍安静得诡异,那气氛连墙头上的猫都被惊得慌忙逃窜。
许久之后,初步制定好攻略的宋恬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还走在通向东宫的路上,并且似乎依然是前路漫漫遥遥无期。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云公子说的不太远……大概只是客气一下噢?
一旁的云重注意到她的局促,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郡主怕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腿脚支撑不了这么远的路。手伸到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一直抬着步辇跟在后面的几个随从立即小跑到宋恬面前,躬身请郡主殿下上轿。
知道这种身份尊贵的女孩子大都爱面子,云重适时地为宋恬提供了完美的台阶:“郡主殿下就当是发发善心可怜一下他们吧,您现在不坐上去,到时候让太子看见他们竟然如此怠慢郡主,指不定要怎么处罚他们呢。”
几个随从中最机敏的那个瞬间读懂了云公子话中的深意,当即向宋恬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眼神真挚,好像真的需要她的拯救一样:“对啊郡主殿下,小的们在宫里当差也不容易,兄弟们的前程可都交到您手上了。”
宋恬不得不承认,身旁的这位云公子,虽然顶着跟她鹅子一模一样的脸,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路子,待人接物方面跟腼腆一点都不沾边,果断又真诚,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家教良好,又没有受过什么大的挫折,满满的少年意气。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好像自己之前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鹅子突然间长大了,懂得了人情世故又保留着自己的风格,并且还依然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坐在步辇上的宋恬缓缓地松了口气,之前一直萦绕在心头不散的别扭感纾解了许多。
长得一样又怎么了,人和人一定都是不同的。大不了……大不了就当是多养了一个鹅子嘛。
天马行空的工夫,大部队终于在东宫门口停下。而宋恬,也猝不及防地迎来了与当朝太子的会面。
其实按规矩,太子本是没必要亲自出来迎接的,怎么着也应该是她这个附属国的郡主去拜见人家。可是无奈世子宋离是个人精,哪怕整个宫里都因为他的身份不敢与他亲近,这家伙也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即使只是单方面的热情,也能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生拉硬拽着堂堂太子来给他妹妹“接风洗尘”,美其名曰“咱们俩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妹妹就是你妹妹,亲妹妹过来了怎么可以如此怠慢,这么做哥哥可是要被谴责的。”
秦宁很想冲他翻一个白眼,却碍于一国储君的高贵地位生生忍住。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自己多走两步路就能防止这位大爷闯祸作妖,怎么看怎么稳赚不赔。
此刻的秦宁看着宋恬不疾不徐地走过来行礼,心中忍不住感慨,确实是稳赚不赔啊。
宋离虽然性子跳脱又爱闯祸,但是那张脸绝对是毫无瑕疵,这几个月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无知的小宫女。就连东宫里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本分侍女,也都纷纷提高了到太子面前晃悠的频率,可不就是为了逮着机会多看那位世子一眼。
秦宁作为储君,从小接触的都是顶尖级别的人物,见过的美人更是数不胜数,久而久之眼光自然就变得挑剔起来,一般水平的还真是入不了他的法眼。
说句心里话,十岁以后,能让他觉得惊艳,并且持续性觉得好看的,也就宋离宋恬这一对兄妹了。
宋离其实算不上世人眼中传统的美男子,“俊朗”之类的词语绝对用不到他身上。看到他的那张脸,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美”、“妖”、“魅”……等等等等,反正至少从外表看绝对不是一个好男人。但是姑娘家大都对这种类型的男人没什么抵抗力,反正又不会成为她们的夫君,看一看美好的东西有什么不妥,毕竟美人儿总是能有治愈人心的能力。
尤其是宋离这家伙还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有多大,见到谁都是一张魅惑众生的笑脸,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再配上眼角的泪痣……真是能要了命。
更要命的是这位世子殿下还是个话痨,跟秦宁云重他们混在一起时什么话都敢往外蹦,一副家底都快掏出来的傻白甜模样。然而实际保留了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有营养有内容的一概不说,口风比谁都严实。
稍微有点意思的就是,世子殿下的话题到最后往往都会落到他那位远方的妹妹身上,每次也就这时候,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里才会带上点真实的惆怅,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我妹妹跟我长得特别像!我有多美她就有多美!我跟你们讲要不是她常年不出门晃悠,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早就是她的了!”
那时候云重似乎还因为划拳输给了宋离耿耿于怀,发誓一定要找回场子,变着法儿的泼他凉水:“哟,世子殿下这么有自信呐,一开口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惜您妹妹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连见都没见过,是不是难以服众啊?”
这话着实不客气,宋离却并不在意,大概是对自己妹妹的长相有足够的自信,看向云重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N瑟和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