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冰雪消融(十七)
今夜是有月亮的夜晚,在这种有些偏僻的温泉旅馆里，从庭园看过去时，那月亮就更亮了一些。
十束多多良穿着素色的浴衣,正一个人坐在缘廊上，他的手边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酒,酒水的表面在夜风下轻轻地泛着波澜。
“呀,晚上好，爱雅,温泉如何？”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十束多多良回过头,结果被一身松垮浴衣的女孩逗得浑身发抖。“噗哈哈…怎么回事啊，这不是太宰先生的衣服么？！”
而被他笑话着的中原爱雅不仅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脸甜笑着捏住袖口转了一圈。女孩身上的那件属于太宰治的浴衣对她来说过于大了,所以松松垮垮的还在地上垂了一部分。
“因为治做了坏事，所以这是教育。”说着，中原爱雅理直气壮地环起手臂。
听她这么说,十束多多良也有了兴趣。
“什么样的教育？”
“我用浴巾把他绑在花洒下面，开着温水冲他。还给他留了我的那件被他弄湿的浴衣,作为交换我穿走了他的衣服。”
“哈哈哈,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爱雅这么记仇么？”
“当然,有仇能当场报就要当场报，不能当场报就以后报，这是爸爸教给我的。”
“那真好啊。”
说完，十束多多良就沉默了下来,他带着轻松的笑意，侧耳倾听着秋风与院子里惊鹿的声音。
“十束心情不好么？”
“唔,要说不好的话，实际上又不错…要是说好的话，又觉得没有那么好。”青年敲了敲酒杯的杯壁，明明没有敲出任何好听的声音，他却像是听到了一样眯起眼睛。“比起我，之前爱雅才是心情不好吧，怎么了吗，和scepter4关系不好么？”
“转移话题的方法太粗糙了哦，十束，不能看我是小孩子就糊弄我啊，会被教育的。”
“诶好可怕？会被绑进温泉么？”十束多多良嘻嘻哈哈的笑着。
“那样的话我绝对会被赤王烧掉。”
“…king是那么可怕的人么？”
“是哦，我今天完全意识到这件事了。”
陷入了沉默的两个人对视着，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的确可怕啊！”
“对吧？”
笑也笑够了，十束多多良将手放在女孩的发顶，轻轻地抚摸了两下。这一回，中原爱雅没有躲开。
“这是你真正的性格么？不是假的？”
“好过分啊，全部都是真正的我哦，”中原爱雅的脑袋随着他细微的力道摇晃着，看上去舒服的快要睡着了。“每个小孩子都有撒娇的时候对吧？不过梦醒了，就又变回平常的自己了。”
“太宰先生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么？”说着，十束皱起眉，露出了很担心的表情。“他看上去…好像很容易会做不好的事。”
“虽然是个又没下限，又糟糕到一定程度的家伙，而且实际上是个胆小鬼，”中原爱雅掰着手指，数着太宰治的不好的地方。“但是啊…我从小时候开始就经常会听说他的事，好的事，不好的事，明明大家都想要通过这些事教育我，结果我反而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所以与这好奇相比，死亡又算什么呢？
羊羔深切地明白着，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就是她的一切重回森之黑山羊怀抱的时候。但是那也不过是重新回到漆黑的，虚无的黑暗中去而已。
已经获得人心的山羊幼崽要如何生存，是陷入沉睡，又或者是作为异类而崩裂。那都是百年之后的事了，对于中原爱雅来说，死亡并不是恐怖的事。
所以哪怕被太宰治扼住喉咙，她的心里也只有对胆小鬼的嘲弄，那是对一个疲惫的弱小的，几乎无法独自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人类的嘲弄。
在这件事里，唯一会让她感觉到愤怒的，大概就是太宰治想要把中原中也从她身边夺走的这件事了。
“原谅他了？”
“反正已经教育过了。”比如还在他的肚子上狠狠地踹了一脚之类的。嘛，比爸爸揍他的力道轻了不少，很快就缓过来了的样子。“那十束呢？为什么会不开心？”
“唔…这可难说啊，爱雅你听安娜讲过我的事么？”十束多多良用拳头抵着下巴，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又转过头问她。
“没有哦，安娜没有说任何关于你的事。”
“虽然很高兴她遵守着我们的约定，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比较好了啊。”
“…从你的生命开始？”
“诶？被看穿了？”
“安娜一定是从我的身上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说‘未来改变了’这样的话。”中原爱雅曲起腿，用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膝盖。“而链接在这个中心的人――就是十束对吧？除了你的生命，我想不到别的会让安娜变了脸色的事了。”
不，还是有的。
十束多多良本来是想要这样反驳的，因为在栉名安娜的心里，吠舞罗，赤族，周防尊，大家都同样是重要的存在。但是看着女孩那双在月光下，犹如两颗宝石一般剔透的眼睛，他一点反驳都没办法说出口。
中原爱雅是正确的，因为在这样的一个氏族里，容易沉溺于力量和暴力的大家最不能缺少的就是一个刹车。
十束多多良是赤王的刹车，是非常珍贵的唯一能够延长周防尊的稳定时间的人。
他明白自己的重要性，所以稍微苦笑了两声。
“这种说法…连我都稍微紧张起来了。”
“那就更紧张一些吧，因为只有刹车还存在着，赤王才是我想要的赤王。”中原爱雅抬起头，看向了昏暗的走廊。
在走廊的那一头，一点猩红的火光正闪烁着。那是第三王权者，周防尊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的火光。这个赤发的男人站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晚上好，周防先生。”
“嗯？king？好稀奇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