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野犬般(八)
在和泽田纲吉对话过之后,中原爱雅心底里经常会偷偷讲话的那个声音终于停止了。但是这种安静没有给少女带来任何的轻松，而是变成了一种山风欲来的紧张感。
中原爱雅自认为自己并不是像是神一样的好孩子，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任何平常意义上的好孩子的潜质。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也明白自己有多糟糕。又任性，又倔强的像是一头牛,与其说是一只猫,不如说是一只披着奶猫皮的小老虎。不管在双亲和友人面前看起来有多乖顺，实际上还是一个喜怒不定的坏家伙。
但是就算是这么一个“坏家伙”,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会产生那么多变的情绪。不管是那诡异的“博爱”,又或者是那种蛊惑人的态度,在少女心底讲着话的那个声音都和她天差地别。
全部的谜团都是在泽田纲吉的一段话下解开的，那个唯一可能的答案让中原爱雅差不多快要气笑了，甚至想打个飞机飞去西西里揍白兰一顿。
因为泽田纲吉在离开之前,到底还是将他遮掩的事告诉了中原爱雅。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抨击着远在意大利的白兰，然后又懊悔地向着少女道歉。
“白兰在不死心，继续对代号【莎布】的平行世界进行监控。”说着这话时,年轻的彭格列首领看起来像是快给少女跪下道歉了。“然后他发现一个细微的奇妙的残渣。”
“残渣？”
“说是残渣也不太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探测…怎么说呢。”说着,青年顿了顿。“那个被整个世界‘遗漏’的存在，和名为洛夫克拉夫特的组合成员的能量波动几乎是一样的。”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这一切的源头就紧紧地系在白兰・杰索身上。这个拥有在平行世界自由地穿梭，甚至能联系起平行世界自己的能力的家伙，是唯一一个会引起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如果以中原中也，太宰治――随便谁都好,平常的人来说，他们在平行世界中是以点存在的,两个自我之间并不是互相联系的。
而白兰不一样，他比起是点，更像是一根线的存在，这个能力让他能够横跨世界，抵达那个被黑山羊的幼崽侵蚀的世界。
然后同样是在那个时候，自称【莎布】的黑山羊幼崽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缘’。借着这个孽缘，【莎布】窥视到了这个世界，将自己的蹄子伸向了无辜的中原爱雅。
简单的说，完全就是，被拖累了。
意识到了这件事之后，中原爱雅整整低气压了两天，整个人都像一戳就炸的气球。再加上两个老父亲都因为最近的‘异能者自杀事件’跑出去忙，她就更憋气了。
偶然碰到她的中岛敦像是炸毛的大猫一样，有一点口吃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双手哆嗦着连文件都快拿不住了。
“你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敦？像是我会吃了你一样。”中原爱雅皱着眉，环着手臂，像是一个小圆规一样站在那。“你的异能力是【月下兽】，不是【月下猫】啊。”
“你的异能力也不是【老虎之歌】是【山羊之歌】啊…”中岛敦定了定神，嘀嘀咕咕地反驳她。
“你好像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白头发的少年大声地喊了两声，往旁边挪了两下。“我要赶着去找太宰先生开会呢，放过我吧！”
“…”中原爱雅眯起眼睛，弯着腰凑近了他一些。在中岛敦的额头上开始紧张到流下几滴汗时，少女才总算是放过了他。“约好了我不会对你下手的，不用这么怕我吧…”
“和这个没有关系…”中岛敦苦着脸，和中原爱雅摆了两下手就跑路了，他的腰带像是一根尾巴一样长长的拖在身后。“我先去找太宰先生了，再见。”
“那是因为什么啊。”中原爱雅留在原地，摸着下巴眨了两下眼睛。
经过这个迫害天真少年的插曲，少女总算是觉得心情好多了。她一路轻飘飘地拎着新买的树桩蛋糕回到了公寓，在电梯上就小口小口地用叉子吃进去了小半个。
中原爱雅打开了公寓的门，一边换着拖鞋一边伸长了脖子去看挂在玄关的小黑板。
那块小黑板被用花纹划分成了三块，最上面是一个帽子图案，在后面写着“工作，不在家吃饭”。最下面是一条缠着绷带的青花鱼，后面写着“工作，回来吃”。而属于中原爱雅的那部分就可怜多了，在小绵羊图案后面拖着一串“养伤，无权出门”。
少女擦掉了“无权出门”几个字，把剩下的蛋糕包好放进了冰箱里，然后就跑回卧室里捧着电脑逛网站。但是一直等到了晚上，原本说好回来吃饭的太宰治不仅没有准时到家，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一通。就连中原中也的电话，都像是被掐断了信号一样，怎么都打不通。
中原爱雅将电脑更改到了内部线路，可是联络部的人像是全都消失了一样，根本就不回话。她等了五六分钟，都没有人回话。
在中原爱雅快要放弃的时候，联络接通了。
“中原么。”从电脑里传来的芥川的声音有一些喘息，背景音里还隐隐传来了几声什么炸开的声音。“长话短说，跑起来。”
说完，芥川龙之介就在一声巨响里挂断了通话。
中原爱雅连忙摘掉了耳机，跑到窗户边稍稍掀开了一些窗帘。中原中也买的这个公寓层数不算低也不算太高，所以从她的位置还是能看到从四五层左右的高度开始缓慢升起的雾气的。那些惨白的雾像是被磨成粉末的骨头一样，一层一层地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蔓延。
在沉默里，少女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
“…”
“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传来太宰治的声音。
“呀，晚上好啊，爱雅。”他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里面几乎没有笑意，那种做作的轻松听来一点也不让人开心，“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么，小心中也家暴你。”
“应该担心这件事的人是你吧，父亲。”
几句话的功夫，那些雾就已经蔓延到了她所在的高度，它们无视了窗户的遮挡，从最微小的缝隙钻了进来。
白雾在地板上堆积着，很快就已经到了中原爱雅的小腿。少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泡在白雾里的脚已经开始变麻，然后开始一点点地失去知觉。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中原爱雅放松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卧室的飘窗上，甚至还悠哉地晃起了腿。“你想要我做点什么？”
“糟糕了，我在你心里难道是那么糟糕的大人嘛？”太宰治打趣着她，“小孩子就早点去睡觉，不要给大人惹祸添麻烦。”
听见他的话，中原爱雅眯起眼睛，向后把脑袋砸在了窗户上。而白雾已经扩散到了她的胸口，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头已经开始变麻了。
少女垂下头，看着那些像是漏气一样从她的皮肤底下飘散出来的黑色雾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先睡了，”说话的时候，中原爱雅的嘴巴和耳朵也已经开始出现了问题，这话说的有一些含糊。“之后，让爸爸叫我起床吧。”
“嗯，晚安。”
还没等听完太宰治的话，中原爱雅的手就已经握不住手机了。手机很大声地砸在飘窗的窗台上，男人最后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清。
她的身体虽然已经像是一个木偶在失去灵魂一样
，开始慢慢变得僵硬。但是她的意识依旧很清醒，但是因为实在是清醒过头了，就连那些从她体内跑出去的黑雾都被分进去了一些精神。
简单的来说，就是视线从‘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她自己能够看到自己的脸了，也能看到自己正躺在那里。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父亲说过的某个男人的异能力就是白雾。而这个异能力的效果，就是把异能力的拥有者与他的异能力分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