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如野犬般(十)
森茉莉拽着中原爱雅的手,带着她跌跌撞撞地走下了偏门里螺旋状的楼梯。接着女孩在楼梯尽头的大门外停了下来，艰难地拽过边上摆着的小凳子。她踩在这个凳子上，垫着脚在仪器上扫了一下瞳孔。
森茉莉人小小的一个,本来胳膊腿就没有什么力气，再加上整日被驯养在室内,光是搬个凳子都憋的脸蛋通红。那抹红晕挂在她因为常年不太见光而过于白皙的脸蛋上,显得稍微有一些病态。
看着女孩自满地掐着腰仰起头，中原爱雅沉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简直没眼看。
惨,太惨了,为什么别的世界的我都混的这么惨啊。
喘匀了气，森茉莉跑了回来，又拉住了中原爱雅的手。这个女孩就连拽人的方式都带着一种天真的可爱,她用那双细细软软的手轻轻地握住对方的两根手指，可爱得让人不得不随着她的心意。
虽然并没能从‘自己身上’感受到那种可爱，但是中原爱雅还是顺着她被拽进了房间里。在她背后,那扇合金制的门咚的一声合了起来。
“欢迎大姐姐！”在进到房间里之后，森茉莉放开了中原爱雅的手,她高高地举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不小心被自己绊倒,扑在了柔软的地面上。“诶嘿…又摔倒啦。”
森茉莉拍了两下铺着海绵垫子的地板，然后跑到了角落里去翻起了东西。趁着这个时间，中原爱雅环视了一圈这个金丝雀的鸟笼。
粉白色的海绵垫子包裹着这个房间的四面墙壁，就连头顶的天花板也没有放过。中原爱雅注意到,在墙面的海绵上有一些被人用彩笔画过的痕迹，大多数是三个小小的火柴人,可以明显的看出那三个是森鸥外，爱丽丝，还有森茉莉自己。
房间没有窗子，进出的门也只有那一个。屋子的一侧摆着两排衣架，上面挂了很多花花绿绿的小裙子，不过以红色还有白色居多。地面上也散落着不少件，它们看上去像是被人穿厌了就直接扯了下来的，主人也不在意裙子是不是完好的。在裙子里还混着几件小西装，看起来就是森茉莉提过的‘弟弟’的衣服。角落里上去是存放玩具的地方，乱糟糟地摆着不少东西，森茉莉就在那个角落里。
“你在找什么，要我帮你么？”
“没关系的，我找到弟弟啦。”森茉莉满不在乎地回复了她一句，然后从玩具堆里拽出来了一只手臂。
中原爱雅:“…？？”
可以说在看到这只胳膊时，中原爱雅就感觉自己的眉头轻轻地一跳，并且有了不太好的猜想。等森茉莉把那个‘弟弟’整个人都拽出来时，少女差点把口水都喷出来。
那个挂着麻木僵硬的笑容，像是一个会动的人偶一样的‘弟弟’，不就是她曾经吸收回去的异能力分.身，是‘文也’么？
森茉莉没有察觉到中原爱雅的异常，或者说她对于以自己为中心以外的事情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女孩拉着‘文也’的手，给他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然后似乎又觉得这一身看腻了，嘟着嘴把他推倒在地上，踢到了一边去。
‘文也’没有自我意识，只不过是一个会动的人偶，所以就算是被踹了一脚也还是笑呵呵地躺在那里。
中原爱雅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握住了还想拖着人偶的头发，把他拖回玩具堆里的森茉莉的手。被大姐姐握住时，小女孩疑惑地仰起头，朝她露出了过于单纯的笑脸。
“怎么了么，大姐姐，”森茉莉用脸蛋蹭了蹭她的手指，软乎乎地撒着娇。“等我一下哦，弟弟今天的衣服不好看，我把他收拾起来就和姐姐一起玩。”
“重点是这个？”
“嗯？好孩子要自己收拾玩具呀？茉莉做错了？”说着，女孩踌躇地挪了一下脚丫。“但是爸爸是这么教我的呀。”
鸢色的少女成功地被这个称呼击沉，僵硬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森茉莉则用上了异能力，乖巧地把人偶拖回了玩具堆里。
看着在翻找玩具的森茉莉，中原爱雅盘腿在原地坐了下来。
“茉莉今年几岁了？”
“唔，四岁吧。”森茉莉听到她的话，很认真的想了想。“爸爸说是四岁呀。”
好像没什么毛病，又好像问题很大。中原爱雅看着小小一只的森茉莉陷入了沉默。比起受太宰治的影响而加速生长的太宰里子，森茉莉似乎是回应了森鸥外的期待，让自身的成长被压缩的微乎其微。
躯体停留在了十岁，而思想也几乎没有成长。因为某个幼.女控中年大叔充裕的爱，她被养的像是一个宠物一样天真任性。
“茉莉在这里不会无聊么，要不要出去玩？”
“才不要出去呢，爸爸说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森茉莉在玩具里找到了一副飞行棋，很感兴趣地抱着它跑了回来，然后坐在了中原爱雅的对面。“外面有黑黑的帽子怪兽，还有会放电的青花鱼怪物！”
“嗯？放电？”
“对，可吓人了。爸爸说，要是被青花鱼电到，茉莉就会受伤的！”说着，女孩把两只手比成爪子的形状，小声地朝着中原爱雅“嗷”了一声。
“那…”
“唔！我不要讲了！”森茉莉大概是被问烦了，很恼怒地挥了两下小拳头，那两下锤在中原爱雅的膝盖骨上，意外的还算疼。“一直是我在讲，大姐姐好吵啊，明明弟弟就很乖巧的！”
“但是一般人家的弟弟也不会不说话，像是人偶一样。”
森茉莉生气了，她掀翻了摆好的棋盘，有些任性的跳起来，还踩了两脚。
“大姐姐真讨厌，我不想要这样的姐姐，这次爸爸给我送了好奇怪的玩具。”说着说着，先发脾气的森茉莉反而先委屈了起来。“我不要了，我要丢掉你！”
“丢掉好了。”
这个时候，这个跳脚的女孩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她脸上表情都一瞬间变成了冷淡，这种从激动到冷静的转变太快，让自愧不如的中原爱雅被她的变脸速度弄楞了一下。
少女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揪住白兰的领子用力摇晃的欲望。她没看出那个被他评价为天真而疯狂的太宰里子有多天真，疯狂却能看得出来，而这个森茉莉有多洁白无知她也没看到，过于没有常识和同理心她倒是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森先生是被黑雾糊了脸，san值每天都在朝0靠近么？
接连面对两个世界的奇妙自己，中原爱雅一天内的吐槽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思考间，森茉莉放出了自己的异能力，但是她的能力和中原爱雅与太宰里子的形态有所不同。她的黑雾更淡，但是少女却能感觉到她的影子更加深邃。
在女孩的影子开启时，一声尖锐的尖叫突然从那里面传了出来，森茉莉苦恼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用鞋跟跺了两下。
“奇怪，为什么？”女孩好像有些疑惑，她垂着头，看向自己正发出声音的影子，“为什么扔掉的玩具会发出声音呀。”
中原爱雅捻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点燃火焰让它们缠在自己的手上。
要快点了。中原爱雅这么想着。因为石板已经被白银之王砸毁，从周防尊那里拿来的力量用一些就少一些，如果用的太多没准下一刻她就没有任何依仗了。
“奇怪，不明白。”
说着，垂着头的森茉莉抬起了头，可是她的脑袋并不是正常的状态，她的脖子像是被扭断了一样，以超过了九十度的角度挂在那里。女孩那张好看的脸上突然出现了裂痕，它从额角开始延伸，一路开裂到脑袋侧面，在开裂停止时，这个大大的裂缝变成了一张嘴。
“大姐姐，你在看什么？”森茉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依旧笑着，在她嘴巴移动的时候，她的下巴像是突然断掉了一样掉了下去。中原爱雅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是能看到脱离了下巴保护的舌头在蠕动着。
森茉莉的身体在不断地开裂，从裂口长出眼睛，长出嘴巴。那些眼球都在注视着中原爱雅，那些嘴巴都在疯狂的大笑，已经没有人型的女孩扭动着，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挥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