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 - 一觉醒来发现有人在刻我的神像 - 长天大乐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三品

“幸好我不爱喝酒,这酒简直杀人于无形啊……”周沂宁心头一惊,转头跟扛着梁力千如若无物的谢沂均感叹道。梁力千实在太瘦,也实在太轻了,谢沂均扛在肩上只觉轻飘飘跟片魂儿似的。

裴再思照旧摇着他的纸扇,不紧不慢道:“谁说一定要喝?闻到酒香、沾到酒雾,结果都是一样的。”

几人正穿过一条幻影中的山谷,一个灰色人影突然直直地从山顶上跳下来,吓得周沂宁就要伸手去接,却见那人影穿过他双手,直直跌到地面,摔了个血肉模糊。

风岐一转身挡住了曾弋的眼睛,便听那裴再思道:“这是‘哀’。哀伤至极,便万念俱灰,心存死志,也是人之常情。”

曾弋感觉风岐挡在她眼前的手轻颤一下,随后缓缓放下。他们脚步不停,转眼已到一处溪边,桃花灼灼,在风中开得正艳。

四下并无人影,裴再思静静看了片刻,却道:“这是‘喜’。”随后便径自驱车,不再开口。

谢周二人对望一眼,均是一脸“什么鬼”的表情。见风岐与曾弋向前行,便急急跟上。

哪知裴再思却如转了性子,长长一段路,都不曾开口。于是他们目睹了仙家门派街头斗法,黑山顶上小道人瑟瑟发抖,穿过刀光剑影、丹书符咒,看了好大一场神仙打仗的戏码。

曾弋心下惴惴,生怕在“怒”这个环节里看到自己被无数人乱刀砍死的画面。别的情绪她没有信心,唯独这个侵犯众怒的经验,她十分充足。

等到终于过了这一段,她才松了一口气。风岐的脸上似乎也放松了些,难道他也怕被人记恨?不对,怕是担心被哪位姑娘挂念上,放到幻境里来难堪吧……不过他有什么好难堪的?难堪的怕只有我才对。

一念及此,曾弋不禁又奇怪,我为什么要难堪?

“师叔,看那儿。”周沂宁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风岐一眼看过来,周沂宁心头莫名一紧。

曾弋随他手指方向看去,一抹熟悉的黄色身影映入眼帘――申屠嫣然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神像前许愿。

“神君,嫣然只求父亲身体康健,城中百姓和乐,兰叶……兰叶能早日找到她兄长。”她一改平日锐利声线,提及兰叶时称得上温柔。

“嫣然定然谨遵神君指引,守正不桡、除魔卫道,还这天地一片清明。”

谢沂均与周沂宁纷纷瞠目结舌,他们都没料到,看似得理不绕人的申屠嫣然,竟然这般心怀天下――难怪那看着知书达理的杜兰叶愿意与她为友,原来如此。

风岐面沉如水,曾弋心有所感般抬头一看,果然,那神像正是极乐神君,只是不知为何,神像的脸上却还戴着面具――面具上自然也绘着桐花。幻境中也能做到如此精细,可见这酒的威力十分了得。

几人犹在各自感叹,裴再思却已悠悠地开了口:“……这上品,便是‘思’,须得姚家人中天分最为突出、天资最为聪颖者才能掌握,因而为姚家不传之秘。如何酿出,如今已无法得知,世人相传饮之便可昏睡三日,其实不然,此三日乃昨日、今日、明日,娑婆引最诱人之处,便在这‘明日’。”

“可以预知将来之事?”周沂宁反应过来。

“正是。”

众人都沉默了。娑婆世界,万千声音混杂,一时间竟如幕布一般,统统向后退去。

难怪姚氏一族会被灭族,未卜先知这种能力,与其说是命运的馈赠,不如说是命运的诅咒。

原本大家什么都不知道,事到临头各自抉择各自承受,倒也称得上一声“时也命也”,如今娑婆引一出,得了上品“思”者,便可事事先人一步,也可招招断人退路。恩恩怨怨,尘世由此便添了许多腥风血雨。若不是他家先被人血洗了个干净,迟早便要惊动王廷,为祸三界。

所以说顺其自然,平淡是真啊。曾弋再度摇头。为何都急着去作死呢,活着不好吗?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人连平平静静活着都做不到啊?

裴再思看了看申屠嫣然明黄色的身影道:“这便是申屠姑娘的今天了。”画面急转,便又到了那无影桥上,她站定脚步,望着前方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口中道:“师父……”

那声音中,有三分疑惑七分高兴,嗓音中尚有一丝哽咽。随即,她便朝那背对她的身影奔去,一把将那身影抱住,道:“师父,是我,原来你是真的!原来你真的存在!……”

哗――幻影崩塌,又重组成新的画面。不用裴再思提醒,都知道这是申屠嫣然的“明日”。

一片熊熊烈焰燃烧着,城墙在烈火中轰然垮塌,惨叫声连连传出。可那火焰无烟,近之不烫,却是浓稠血液泼洒于天地间,黄色的身影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裴再思一挥纸扇,像是扇去令人着恼的烟尘,随后便自顾自地驱车向前去了。曾弋不知为何,心中有种隐隐的难过遗憾之感。走过几步,她明白过来,那是物伤其类的悲悯。

火光与鲜血,多么熟悉的画面。她也曾被鲜血淹没,那令人窒息的痛苦,至今仍鲜明可触。没有人可以拉她出来,于是她不断地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直到睁眼所见,全是一片血红……

手腕上的火珀亮了起来,一阵暖意传进四肢百骸。她回过神,抬头便见到了风岐闪闪发亮的眼睛,暖意融融,像藏着太阳。

申屠嫣然的所有幻象都化作烟尘。她静静坐在厅中,仿佛入定。“思”境界中的人远远少于入口处的“念”,人数多寡全按下、中、上品排列,有幸品到“思”的人,毕竟是少数。

再往前,便见一人发束脑后,端坐于剑阵之中。

“大师兄!”周沂宁眼尖,脱口而出道。

曾弋心头微安,沂人看来一切尚好。若此景是他的“明日”,看着倒像是大有所成的样子。

周沂宁眼见着便想要冲上去,被谢沂均一把拉住:“这是幻象,你傻不傻?”

“我去叫醒大师兄不行吗……”周沂宁颇为委屈。

“不行,”却是裴再思,他轻摇折扇,道:“若强行唤醒,幻境便会尽数崩塌,所有人神魂都将受损,灵力弱的顷刻便将魂飞魄散。”

曾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裴再思倒像是专程为他们解惑释疑而来。

然而她并没有时间往下想。不知何时,她们已穿过“念”“感”“思”三层境界,抵达了大厅中央。

大厅中央是一个祭台,极高。吸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祭台,也不是这祭台上的桌子,而是桌子中央的物品――那是一坛娑婆引。

真正的娑婆引。

站在这祭台附近,大厅全貌便得以窥见。若是站上祭台,便能将厅内变化尽收眼底。厅中人影憧憧,内圈较少人处,便是“思”境,中间处便是“感”境,外圈则是人数众多的“思”境。四方均有门,西南方正通向水底暗室。

不知这厅为何人所建,祭台又是为何人所立。曾弋抬头打量这恢弘大厅的穹顶,并未发现什么端倪。她略一扫视,随即目光一凛。

殷幸竟也受困幻境之中――刚才他不是刺中了吗?为何未能破障?

她又在人群里找了找,果然,不远处殷九凤也正在地上酣眠。这幕后之人竟然能一举网尽如今世上仙门百家之众,不怕众人合力将他老巢给捣个干净?是狂妄自大,还是筹谋甚深?

曾弋摇摇头,目光不由得飘向身侧的风岐。他双手抱胸,好像又变成了山洞中那个精雕细刻的妙手公子,此刻正挑剔地打量着仙门众人各有特色的幻境,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可见那“感”境中一个正在疯狂挥剑劈杀的汉子,不是那薛天煞又是谁?

他一边劈砍口中一边大喊:“谁不行!谁不行!你他妈才不行!”

魔障了魔障了,曾弋再度轻轻摇了摇头,突觉鼻端似有一阵青草香味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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