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 - 一觉醒来发现有人在刻我的神像 - 长天大乐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烟霞

卷三申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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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温柔的。

娑婆剑穿过碎裂飞落的石块与木梁朝她飞来。倾斜倒塌的目天女神像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天光。

曾弋恍惚中见到了宫墙覆没那日冲天的火光。漫卷的火舌让她感觉到久违的暖意,在一片火红的视野里,她心头竟浮起一丝安谧。

火卷着她,像是个温暖的怀抱。睡吧,火焰如云飘动,似有轻声呢喃。睡吧。

火光中飞来一只鸟儿,是崖壁上刻绘的模样。

“极乐……”她向这火光中变幻的线条伸出手去,“是你吗?”

指尖传来一阵温润柔暖的触感,真实得不似梦境。她倏地睁开双眼,定睛再看时,指尖却是一片空茫。

床前一丈外,站着道晃动的蓝色身影。那身影静默了片刻,方道:“醒了?伤口……还痛不痛?”

仿佛被窥见了心内最深处的隐秘,曾弋有些尴尬地并拢手指,不动声色地将手缩进被窝,“不痛了……”

窗外夕阳映进红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淡淡橘红的颜色,像是梦境里的火光。风岐站在这火光中,鬓发如同在无影桥边一样,染上了火焰的色调。

不知为何,曾弋看着静立在橘红光影中的风岐,总觉得有种挥之不去的悲伤。他的眼眸藏在晚霞的暗影里,凝望着她,仿佛中间隔着百年时光。

伤口都已经被精心包扎过,灵力似乎比往日还要充盈。她略微动了动,风岐上前将她扶坐起来。

“谢谢你,风岐,”她靠上床头,感觉风岐的手顿了一顿,“这是在哪儿?”

“……烟霞境。”

曾弋隐隐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奈何年深日久,许多从前看来非常要紧的东西,后面都慢慢被时间磨蚀,变得久远模糊。她在回忆里翻箱倒柜一番,确定一无所获,抬起头便看见了风岐的双眼。

“……是你救了我?”她望着那双眼睛,开口道。

埋骨曲一出,万物皆难逃。浮生鼓虽不能与山河鼓相提并论,但在她手中奏响,也并不易逃脱。那日她神思恍惚,心绪混乱,神像与群山坍塌下来后发生了什么,她着实记不清了。

风岐并未回答。他看着曾弋,像是要从她平静的神情里看出些究竟来。

“不是许愿要好好活着吗?”他说。

曾弋愕然抬头看向风岐。他怎么知道?

“不是说要好好活着,不给人添麻烦吗?”风岐负手站在夕阳的微光中,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曾弋微微抬头,望着他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对不起。”

此话一出,风岐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垂下眼帘,复又无声凝望她的双眼。

片刻后,像是终于压抑下起伏的情绪,他缓身趋近,一手按在床沿,单膝跪在床榻边,仰起头与曾弋目光相对,仿若朝圣。

“你……永远都不必对我说‘对不起’。”

他的眼神认真而热烈,微红的眼角看得曾弋心头一颤。晚风拂过窗棂,窗外隐约传来少年的絮语,中间夹杂着几声浑厚的辩驳,那是谢沂均与周沂宁。

“掌门他们……也在这里吗?”曾弋岔开话题,不再追问风岐关于“对不起”的话题。她直觉这个问题后,隐约藏着个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触碰的真相。

“嗯。此地离太荒不远。”风岐敛去了那丝不欲为人察觉的情绪,望向窗外满山斜阳。

曾弋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瞧见了远处半山腰上依稀可见的神像洞窟。残阳如血,挂在太荒山头。洞窟内燃着长明灯,周遭云蒸霞蔚,衬着深蓝的晚空,无端生出些恍如仙境的圣洁美妙来。

黄沙鬼城的惊心动魄、神庙蛊灵的阴邪可怖,无尽的回忆与无尽的苦痛,仿佛药到病除般,转眼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周沂宁推门进来,看见斜倚床榻之上的曾弋,惊喜道:“啊!师叔!你醒了!”

谢沂均紧随其后,大踏步而来,一把拉住就要扑到床榻边的周沂宁:“干什么呢?啊?稳重――稳重一点行不行!七弟,甭跟这家伙一般见识,他就这样,成日咋咋唬唬的,我们太荒门里头就他最没规矩……”

风岐嘴角重新泛起笑意。

“无妨。”他应声道,随后便静静站在窗棂边,看周沂宁围着曾弋打转,问东问西,欢欣雀跃;谢沂均垂手立在一旁,虽时时拆台,语声中终究是有了藏不住的笑意。

夕阳的红影渐渐淡去,恬静的晚霞遍布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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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千春第二日一早便要来烟霞境看她。不能将曾弋带回太荒门照料,始终令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燕草被送回家后,曾弋便是太荒门中唯一的女子。此番她虽被风岐救了回来,却也身受重创,门内无人可照料。纸皮人端茶送水尚可,擦拭换药可就万万做不到了。

周沂宁把乾坤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翻捡了一遍,也只能跟一脸茫然的春生大眼瞪小眼――看吧,好不容易有个栖了魂的,他他他,唉,又是个男子。

要是燕草在就好了。他叹了口气,再不济,姚七娘在也好啊。

所幸风岐的烟霞境中有位陶嬷嬷,虽说瞧着略有些奇怪,但好歹是女的,故而纵使乐千春心中千般顾虑万般不愿,也只能将曾弋留在了风岐处。

“这人是何来历?”乐千春将谢沂均叫到一旁,“怎地你还与他兄弟相称?”

谢沂均被师父严肃的神情唬得一愣,当下便抖抖索索结结巴巴将下山后的遭遇跟乐千春约略讲了一遍,听得乐千春满头雾水,只好又将周沂宁叫过来,“你三师兄讲不清楚,你给我讲讲。”

周沂宁便上前一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那碧勒镇遇魂火得娑婆剑,又因玉蟾而追到黄沙鬼城的过程详细讲予乐千春。乐千春捻须沉吟,问道:“你们在碧勒镇便分开了?”

周沂宁道:“是啊。”

乐千春蹙眉道:“那他又是怎么知道你们在无诸国的?”

周沂宁不明所以重复道:“对啊,他……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无诸国?”

谢沂均抢过话头,上前一揖道:“师父,徒儿虽不知七弟如何赶来,却知道他对我们绝无恶意,亦无所图。这一路对我等照拂有加,若不是他相助,我们可能在下山时便已遭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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