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 - 一觉醒来发现有人在刻我的神像 - 长天大乐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焚心

殷幸在前带队,曾弋在后压阵,走了一段,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脚下平坦坚硬,不是沙丘该有的触感。正疑惑间,就听见一阵笑声嗡嗡作响:“殿下,你带着他们都进了这鼎中,实在是好大一份礼啊!”

众人惊惧不定,曾弋心道一声,果然!百年衰神永不倒,好容易闯出来,以为逃出生天的路,竟然刚好给人做成了鼎中餐。

她想了想,开口道:“不过是个山谷罢了。国师,这点把戏对你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先试探,才能找到破绽。有了破绽,才有救人的机会。殷幸手中托着掌心焰,四下照了照,没有吭声。卿掌门一行不知何时已冲到了队伍前头,见状只道:“你会不会带路?怎么这山谷走了半天都不见光亮?”

曾弋摇摇头,正要开口,就听人群中有道:“人家不会带,你来带?”

卿掌门一向只在修真界行走,何曾被个凡人这样拉下过脸面,当下怒道:“做得不好,还不能批评了?!她说跟她走,结果呢?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到出口!说不准就是在鼎里头乱窜!”

“又没叫你一起走!”刚才那人冷哼一声道,“滴血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出来了还跑到前头去了?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队伍中又有人道:“莫吵莫吵,眼下既然一道出来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先想法子出去再说,在这里头吵了天又有什么用?”

一道女子声音突然响起:“吵得很,再吵我将你们全都吃了。”

好吧,是将离大人没错了。

太荒门众人心中有数,此刻皆不言语。了嗔更是自出来后便不曾开口。曾弋感觉手中娑婆的剑柄有些沉,嗡嗡声忽高忽低,像是各人心头百转千回的念头。她细想片刻,在脑中回忆当日无咎鼎被毁成碎片的模样――那一道道裂痕,在何处呢?

往日场景细致地在她脑中重现,无咎鼎好似在眼前缓缓裂开,是了,鼎腹之下,确有一道斜长裂痕,若是修补而成,必不如初铸时结实。但凡有火光,便能瞧出差异。

“国师,”她开了口,周围霎时一片沉寂,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若真是鼎,此刻便该滚烫灼人了吧?”

殷幸托着掌心焰转头看向她,一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愕然。

“呵,”裴廷玉的声音在上空悠然响起来,“缺的就是这一道烈火真焰啊!怎么样,你去请请?”

曾弋心头一凛,风岐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眼前。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罢了,”裴廷玉轻笑道,“看这情形,不如同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脚下地面一震,像是整座山洞被连根拔起,送入半空。

好机会!曾弋竖起耳朵,趴在地面寻那透进来的风声。众人见她行为古怪,不由得散开数尺,若干双眼睛只盯着她不放。

风声隐约,一时半会儿竟始终未找到当初的裂痕。曾弋跌坐在地,抱紧脑袋细想,鼎中法术俱无用处,任她分花符也好,还是殷幸的破空符也罢,统统都无用。

“快找裂痕!”放弃是绝对不能放弃的,曾弋揉了揉眉心,站起来对四散的人群道,“鼎腹有一道裂痕,若是能找到,以婆娑之力,应当可以破开。”

众人闻言,立刻四下散去,跟她之前一样趴着一点点摸索。将离不知何时已飘到她身侧来,“小殿下,你不是有那什么鼓么?敲一敲,将这鼎震碎,不就好了?”

曾弋摇头,“能碎物者,只有《埋骨》一曲。若是只有我一人,奏此曲当无妨,眼下奏此曲,就是将大家活埋了。”

“这样局限?”将离道,“看来这鼓可没有传说中厉害。”

“可能原本应该是厉害的,”曾弋一手在鼎壁上摸索,一边道,“只是先生去得早,我学艺又不精,没能让它真正发挥作用罢。至于传说么……传说本就不是拿来信的。”

“找到了!”有人突然发出一声欢呼,曾弋三两步奔过去,果然在此人手掌按压之处摸到了一丝不甚明显的痕迹。

“兄台,你很厉害啊!”有人道。

“惭愧惭愧,”那人按着不松手,直到曾弋到来方才略略让出些位置,“我家中历代都是镶补匠人,摸得多了便知道关窍……”

曾弋顺着这一丝略微凸起的部分摸下去,一直找到鼎腹中心,便将众人都请开,拔出娑婆剑,直直地朝那中心处狠狠扎进去。

无咎鼎发出一阵轰鸣声,剧烈的震颤将众人朝曾弋处甩来,撞得她险些站不住脚。她沉下一口气,不管身边人如何在剧烈震动中忽上忽下,将长剑深深扎入鼎腹之中,只听“喀啦喀啦”巨响不断,那道不甚明显的凸起,此刻纷纷裂开来。

“你竟然……”裴廷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又恢复了淡淡笑意,“不过已经晚啦,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没了这鼎,你心爱的那只鸟,也就没有再留在这世上的必要了?”

曾弋的手顿了顿,然而并未松开。鼎身猛地一震,像是落在了什么地方。鼎腹的裂痕不断扩大,随后众人的长剑、弯刀,连带着锄头、钉耙,纷纷嵌了进去,狠命撑开那道陈旧的裂痕。

伴随着一声巨响,这道裂痕终于完全破开,露出约莫一道沟壑般的缝隙,众人还来不及欢呼雀跃,就感觉一阵冰寒之气扑面而来,射入缝隙中的也并非众人期待的绿野黑土,而是一片刺眼白光。

几个胆子大的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了下去,落地后一看,忙不迭地朝鼎中道:“恩人!是冰原!”

申屠城的人虽耳闻有人唤曾弋做“殿下”,却不知她是何方王族,况且见她平易近人,丝毫没有宫廷颐养之气,所以开口便这样称呼。

曾弋一听是冰原,心中一动,紧接着便跳下缝隙去。双足探出缝隙,便觉得寒风刺骨,待踏足被冻得坚硬的冰面,更觉得极寒之意绵延不绝,从脚底不断涌上来。

是哀牢冰川。

众人陆续从缝隙中跳下来,回头方见适才困住他们的,正是不知何故变得分外巨大的无咎鼎。

周沂宁望了这鼎一眼,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肩膀整个抖了抖。他凑到曾弋身边,低声道:“师叔,这将东西变大的法术哪儿来的啊,怎么跟七娘那时候一般,教人看了渗得慌。”

他这一提,曾弋还真想起来,她认得的人当中,的确有个会这样法术的人。但那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手笔。

因为他此刻还被冻在冰川中,神魂与哀牢界同生共死。

冰原上极寒,凡人待不了多久。曾弋拿娑婆剑在冰上画了个符咒,将众人召集进去。“诸君,此地太冷,不宜久待,我先将你们送回申屠城吧!”

符咒绘毕,便要并出两指作法,中间有人突然道:“恩人,我们若是走了,你这剑可还能发挥作用?”

随即便有人接着道:“要么我们还是留下,助你一臂之力?”

“是啊是啊!”“怎能对恩人难处置之不理……”圈中人纷纷附和。

曾弋站在风中,却不再觉得冷。她笑道:“不碍事,只要诸君对我心存信任,放心将这把众生之剑交予我,纵使远隔千山万水,身处四海八荒,都不妨碍它发挥作用。”

好一番劝说后,申屠城的人才终于答应回家。曾弋运指作法,道一声“分”,便见白光闪过,原地只剩了太荒门众人,殷幸,与了嗔、将离二人。那卿掌门一行,却不知何时早已自行离去了。

曾弋迎着哀牢冰川站定,冰原莽莽,天空蔚蓝如海。一时竟分不清他们是在苍穹下的冰原上,还是在碧海上的白云中。

裴廷玉的声音连同那过分甜腻的桂花香,都在这冰原上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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