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尘埃落定)
大雪湮没了踪影,黑夜被洗得更沉。
“姐,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到底要干嘛呀?”曲菲菲扶着烂醉如泥的李昀川,听到他嘴里还喃喃地喊着“窈窈、窈窈”,气得直接把他摔到地上,狠狠踹了一脚,“喊你麻痹!再喊老娘把你嘴缝了!”
赵一荼拦住她,皱眉:“你灌了他多少酒?他现在还能干事吗?”
“干事?干什么事?”曲菲菲猛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兴奋地指指自己,“你该不会是让我和他先上床,生米煮成熟饭吧?咦,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不是你。”赵一荼把李昀川拖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头,调到冷水直接冲他浇下,“醒醒,醒醒,温窈窈过来了。”
“窈窈?窈窈!”心上人的姓名远比冷水的刺激还有效,神智不清的李昀川立刻跟回光返照似的睁开眼,欣喜若狂,搜寻一圈后又失望地闭上眼,喃喃自语,“不,你不是窈窈......窈窈,我真的好想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曲菲菲气炸了:“姐,你刚才什么意思?你要让我喜欢的男生和那个臭婊.子上床?!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赵一荼冷着脸,“你不是一直想嫁给他?他如果能顺利地和温窈窈上床,既可以死了继续喜欢她的这条心,还能被你抓到把柄,到时候他敢不娶你?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能让你嫁给他了。”
曲菲菲犹豫一瞬:“可是,姐,这样做他会不会恨我啊?”
“不会。”赵一荼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会恨你的,你记住,是他自己喝醉酒管不住下半身,看到心爱的女生精虫上脑,你碰巧撞见了而已。”
“可――”曲菲菲还是有些不敢,毕竟是她约李昀川去的酒吧,还借着他失恋不停地灌他酒,他酒醒以后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这件事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没有可是!”赵一荼语气陡然尖锐起来,狠狠剜了眼不听话的曲菲菲,而后放缓声音,温柔地摸摸她,“小菲,听姐的,姐不会害你的,我都是为你好,你想想,你想嫁给他,而且现在既能让你如愿以偿地嫁给他,一辈子把他攥在手掌心,还能报复你最讨厌的这个女人,难道不是一举两得?”
曲菲菲被说动心,终于还是没能抵挡得住送到手的双重诱惑,一跺脚,咬着牙点点头。
赵一荼满意地摸摸她,从兜里掏出温窈窈的手机,和李昀川的手机一同摔了个稀碎,取出sim卡剪断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和曲菲菲一起把人送到房间,开门前,在他耳边温柔低语:“去吧,你想见的人就在里面。”
“嘀嗒――”
房门打开又紧锁,细微的锁声在寂静的黑夜格外明显,温窈窈本能一颤,还剩下最后一个死结的双手慌忙藏到身后,紧紧地盯着玄关。
廊灯昏暗,先是映出一道黑色的长影,脚步踉跄,紧接是微喘的粗重鼻息,刺鼻的酒气先于人声弥漫,穿过暗色的走道抵达温窈窈鼻尖,在她本就惊惧不安的心又重重地压下一块巨石。
温窈窈脑海绷紧了一条随时鱼死网破的弦,口腔里渗出被咬破却毫无察觉的温热鲜血,手里牢牢抓着一座台灯。
脚步越来越近。
然后,露出一张熟悉而颓废的脸。
李昀川?!
他怎么在这?
温窈窈吃了一惊,无法判断李昀川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但不管怎样,来的是个她还算熟悉的人,已经比她预计的最坏情况好了太多。
“李昀川!李昀川!”不同于男生之前在学校里永远彬彬有礼的得体,此刻的男生明显失态,酒气熏天地靠着墙,眼神茫然地盯着她,似乎没有聚焦。
李昀川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曾无数次做过这样的美梦,他苦苦暗恋不得的姑娘坐在他对面,对他浅浅笑着,眼睛温柔的只盛满他一人――可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晚上这么真实。
酒精,真的可以让人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产生最想要的幻觉吗?
李昀川狠狠地揉了把眼。
再睁开时,她还在。
而且在焦急地喊他,“李昀川,你快醒醒,我是温窈窈啊。”
窈窈?窈窈!是他的窈窈啊!
李昀川酒意瞬间醒了一半,踉跄着冲上前,欣喜若狂地想要抱住自己渴盼了这么久的女孩,却在即将碰到她时,看到少女脸色骤变,“别碰我!”
她惊惧退后,怒视他的眼神里掺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李昀川颓然地垂下手,苦笑:“窈窈,你就这么讨厌我?”
温窈窈:“我没有讨厌你,但如果你敢再靠近我一步,我会宁愿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个人!”
李昀川被她从未有过的决绝狠狠伤到,苦涩地看着她:“窈窈,就算是普通同学,也不至于让你说出宁愿不认识我这么伤人的话啊,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说着,像是被酒精刺激了勇气,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试探地朝她靠近。
温窈窈心脏直往下沉,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她不该以为所有男生都和薄时深一样是表里如一的君子,更不该低估酒精对一个人大脑的麻痹。
更何况,这个男生还曾经追过她。
温窈窈手脚受缚,只能艰难地往后躲,眼瞅着被酒精蚕食理智的男生离她越来越近,猛然抬脚,狠狠踹向李昀川,却因为一晚上连续挣脱绳结的精力消耗,再加上之前在家时的那两杯红酒,她力气远不如平常,被她踹到的李昀川只是稍微晃了下,很快就撑在地面,稳住身形。
“窈窈,”男生再抬头时,眼底痛到极致的悲伤不见了,转为了孤注一掷的疯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请你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如果我做错事,你原谅我好不好?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
温窈窈眼底映出彻底丧失理智的野兽,几乎是瞬间绝望地闭上眼,用力抓着手里唯一的武器,准备狠狠砸向他,脑海中那根鱼死网破的弦也一同绷断。
如果有来生,她过奈何桥时,一定、一定不会喝孟婆汤,她还欠薄时深那么多,什么都还没还,她要把自己深爱着却没能好好在一起的恋人,牢牢地深刻在心底。
然后,下辈子,换她早点去找他。
“窈窈!窈窈!”
她是,已经走过奈何桥了吗?为什么,好像听到了薄时深的声音?
温窈窈不敢睁开眼。
直到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他冰凉的薄唇一遍遍地温柔吻上她,总是气定神闲的人方寸大乱,衬衫湿透,克制着暴怒的手指心疼又极其自责地检查她过身上每一寸伤口,微微发颤,“窈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温窈窈浑身颤栗被男人温柔抚平,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呜”一声扎进他怀抱,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和委屈终于放肆地哭了出来:“薄时深,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