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又百年,别玉皇
白惜月抬眸,与高台之上的孟怀枝对视一眼,只见后者向她微笑颔首。
遂眼波一横,声冷如冰:“现在是亥时,你们便跪在此处,直至明日巳时,才准起身。”
闻言,孟怀枝微微敛眉,神色莫名。
什么?一众仙娥难以置信,主子居然叫她们从今天晚上跪到明儿早上??那可是整整六个时辰,这谁遭得住啊?
她们再次望向仙娥甲,盼着她能争辩两句免了这体罚,但仙娥甲心里清楚,月主子对她已是极为不满,自然不会自己往这剑口上撞。眼见她打算默默哑忍,一众仙侍没了主意,却始终扭扭捏捏,不肯跪下。
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大概仍是觉得她在玩笑,白惜月神色一凛,厉声道:“跪下!”
她一动真怒,额上的银色莲印便发出淡淡荧光,莫名而生却强大无比的威压,逼迫十二女仙弯下膝盖,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直至这当口上,她们才终于有点感觉了...
原来,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仆从是没资格抗拒的;原来,她们只当是小妹妹的仙子,也是有脾气的;原来,她已经隐忍很久了,三百年,终于一朝爆发...
如此,她们终是肯低下曾高昂的头颅,真心实意地说上一句:“主子息怒。”
孟怀枝一直默默注视着白惜月,得见女仙们跪作一地,她眼里...又分明闪过一丝不忍。
他是时出声,语气温和:“月儿姐姐,你昨晚答应我,要一起看晚星的...可你却睡着了。”
白惜月投来目光,等他下文。
“那么,我们去寻个好地方,好好赏赏这漫天繁星吧。”
他自台阶上缓缓步下,月白的袖s翩飞,气宇轩昂剑眉星目,真真是天人之姿。
掠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仙侍,优雅行停于她面前,他淡淡一笑:“走吧,去那片虞美人花海。”
仙子最后看了一眼,那低眉垂首乖觉跪于地上的十二位女仙,终是狠下心,跟随孟怀枝走出了婉华宫。
那片虞美人花海,仿佛还同三百年前一样,色彩缤纷风情靡靡,自顾自的摇曳生姿。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年的他们。
“你还是心软,只罚跪了六个时辰...”
不仅如此,还特意避过了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这惩罚总归还是雷声大,雨点小。
“我不过是狐假虎威,她们跪的并非是我,只是不得不屈服于玉清宫的威严罢了。再说了,六个时辰够了,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毕竟,她还有他帮衬,她们可没有,届时腿疼脚痛的,也只能自己受着。
孟怀枝并未说什么,惜月什么性子,他最了解不过。面上嫌弃的要命,但真听说他有磕着碰着,总会第一时间来照看。
他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却又自私的,不愿她对别人也这样。
“不过这次,还是要多谢你,若今天你不在,我可能真还没那个底气去怼她们...”
他笑笑:“该说谢谢的是我,用一枝花,换一支舞,不要太合算。”
回想起他站在五重台阶之上,房檐上的温润珠光落就他一身,以及那威严不容违抗的模样...她不禁感慨:“你如今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有一方少主的风范了~”
看过今天的孟怀枝,她怎么也没办法,再拿他当小孩子了。事实上,相比他的长进,自己这三百年...真真是蹉跎。
他神色一黯,其实,也只有在白惜月的面前,他才会萌生强烈的保护欲。不管他年方几何,个头多高,都想为她遮风挡雨,免去苦与难。
但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父神母神面前,他会刻意表现的天真无知,弱小可爱。
“我跟你不一样,你的爹娘,总是在盼着你回家。而我的父君和母神...”他惨淡一笑,“却是时刻想着要抛下我。是以,这三百年来,我学了很多东西,总归还是有点用处。”
“他们不会抛下你的,你别想太多,再说了,多学东西也是好事啊!你看我,这三百年算是白混了...”
岂止白混,简直就是光速倒退,退到现在,竟还要弟弟给她撑腰撑场面...唉,真是失败。
“你自己感受不到而已,我昨天见你,你身上的仙气可浓厚了不少!你以为谁都可以,在金仙身边侍奉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叹气道:“我还是想正儿八经的拜个师父,学真正的本事...”忽而语气一转,有那么几分小小的雀跃,“不过日前爹爹传信,说师父给我找好了,是于莲山的于莲上神!”
闻言,孟怀枝双眸微睁,安静睇着身边,一脸期待的小仙子。
只听她接着说:“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好好表现,没准尊上一高兴,就早点放我走了。”
于莲山...吗?他心头默念着。
“看,有流星!”
白惜月兴奋地扯扯他的衣袖,他顺势望去,一颗星子拖着狭长的耀目焰光自天边逝过。记忆一下就回到了三百年前,漫天星光辉映下,随流萤而去的那个背影,仍旧清晰在目。
随年岁增长而不断消退的,却是他曾一往无前的勇气。年少不更事,“喜欢”二字可以毫无负担的脱口而出,而现在...
而现在,任流星消逝,连许愿的勇气都寥寥。
沉默间,背后忽而响起磁性的男声:“月儿,小龙。”
两人回身,见是孟阙来了,白惜月甜笑着唤了声:“义父~”
孟阙看向她,一扫平日的吊儿郎当,郑重说道:“月儿,遇事莫怕,虽你爹娘在青丘,不好插手天界的事,但苍龙阁,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你大可骄纵些,身为我孟阙的义女,怎可让人轻慢了去?”
“我知道了,义父。”她点点头。
经此一遭,她日后不会再隐忍了,一味的忍让,只是不停的为难自己,去取悦别人。
孟阙颔首,再看向孟怀枝:“小龙,父君来接你回家。”
迟疑了半刻,终是迈步走向了自己的父君,孟怀枝回望着她,眸光比天上星辰还要明,还要亮。
“月儿姐姐,我得回去了。”他温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