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让朕吃口软饭吧 - 今夜无风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61章

先有豫王逼宫,后有齐王叛乱,高太尉一脉亲系尽数伏诛流放,徐国公一派官员处置者众。先帝亡故不过数月,方才入春不久,寒冬刚逝,朝中官员就空了一半。

如今事态平息,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丞相谢玉舒提出诏各洲省六品以上官员入京述职,增开科举填补空缺,陛下听之,分开科举武举。

任吏部尚书李寻真为科举主考官,刑部侍郎谢文谨、国子监祭酒赵允升为监考;武举主考官委任长卫将军黄莽,监考为御林军统领李泰安、骠骑将军多伦赫,特设一位通达政官,代替皇帝监管各级官员,并无实权,由太监穆逢春担任。

此令一下达,京城的四月终于热闹了起来,谢玉舒空荡荡的相府也终于被回京的同僚们竞相拜访。

叶煊歪靠在龙椅里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奏折,浑身的气压有些低:无他,近些日子,谢玉舒每天下朝之后,就被同僚约去吃酒聚餐。

谢玉舒十五岁便入朝为官,他脾气温和进退有礼,同僚们都对这位年纪尚小的谢清和很有好感,不过谢玉舒从不结党营私,所以跟京中的官员保持距离,一般聚会吃酒都不会去。可如今邀请他的这些同僚不一样,这些要么是他在庆州为官时的下属,要么是他的同学,或者是他同学举荐的后生。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考虑,他都是该见见的。

而且谢玉舒也想见见,正好可以挑选一下,朝中空缺的那些位置,有哪些人或许可以往上坐一坐。

然而令谢玉舒尴尬的是,他每次打宴会上一瞧,自己这个官位最高的,反而是年纪最轻的,不少肚子滚圆胡子发白的官员端着酒盏以晚辈之力向他敬酒,谢玉舒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像谢玉舒这种十九为相的天才世间少有,大多数十九岁都还在考秀才,比如姜鹤,他十七八高中探花郎,入了翰林院两年,然后派往淮南为县官,如今为淮南知州,已经可以说是官运亨通,那些同僚中佩服的人了。

七年官场,就在四十岁之前就坐到六品官员的,已经是人中龙凤,这些人大多数有一个特点,能力出众,但没有资历没有人脉。

谢玉舒稍微一试,就很快能分辨出哪些是心有沟壑,那些是沽名钓誉,每找到一个有志之士,他总是很开心,于是在宴席上就多喝了一些。

近些年他酒量好了不少,而且很克制,六分醉就绝不再喝了,但是每次回府洗完澡后,被热气一蒸,六分醉变八分醉,他直接就睡了。

总之就是如此,叶煊已经足足有三日,未能见到清醒的谢玉舒了。

泰安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啪”的将一本奏折砸在地上,嘴里冷笑着低斥,“朕看这些官员在位置上都待得太舒服了,早晚得把他们的脖子给砍了。”

泰安低头看着那摔散的折子上,也不过就是李尚书汇报了近期科举的近况,没什么出格的,顶多言辞谄媚了些。

他抿紧嘴,强烈的直觉在脑子一过,觉得有什么事还是等会再说比较好。

然而叶煊一眼看到他,并不打算放过他,“让你跟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泰安沉默了片刻,还是回答,“相爷回府了。”

“哦?”叶煊眼睛亮了亮,嘴角扯出一抹笑来,随手拿起面前的折子,装作随意的道,“今天倒是没去喝酒了,晚上赏他。”

泰安欲言又止:“……”

叶煊看了他一眼,取朱砂笔在奏章上批阅,语气还是温和的,“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相爷,是没去外面喝酒。”

叶煊手一顿,朱砂在纸上落下一个晕红的点,他倏然抬起眸,“你这是什么意思?”

泰安低垂下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才继续道,“姜知州回京了,谢相主动邀他入相府一聚,相府的仆人去了城南的酒肆买了几坛上好的烈酒,我方才离开相府的时候,谢相已经醉了,抱着姜知州不撒手,邀他今夜抵足而眠。”

叶煊“咔擦”一声,直接把笔摁断了,他面无表情的松手,断裂成两半的毛笔被一起摔到地上,笔尖的朱砂抖落一条赤色的圆点痕迹。

“姜鹤同意了?”

“……”泰安沉默的点头。

“呵,好大的胆子。”叶煊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说姜鹤还是在说谢玉舒了。

叶煊前脚刚从密道离开,后脚八皇子就欢快的喊着“七哥,封号我选好了”,疯一般的跑了进来,然而偌大的殿内,却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带刀黑衣泰安,而且是准备逃班,结果听见响声就又暂且按捺下来的泰安。

叶烛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疑惑,“我七哥呢?”

“不在。”泰安回答的很简洁。

“怎么会?”叶烛疑惑的眨眼睛,歪头说道,“我方才在外头碰见穆逢春,他还说刚往殿内添了茶,七哥怎么不在?”

泰安:“……”我总不能说是捉奸去了吧?

不会撒谎的黑衣侍卫最终选择了沉默。

“好吧,等会七哥回来了,你告诉封号我已经选好了,长安盛世的安。”叶烛失望了一下,很快又打起精神,蹦蹦跳跳的往外走,“可惜了,今日姜鹤回来了,正在谢先生府邸吃酒,我本来想着七哥定也是多年未见过姜大人,打算喊他一起去的……”

泰安一把抓住他,“别去。”

“啊?”叶烛不解,“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七哥正杀向相府,打算解决掉所有见过相爷醉酒的人。

这个理由不能说,泰安抿嘴,干巴巴的开口,“总之,别去。”

“……哦,好吧。”叶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出了乾元宫,转头就往宫外跑去,还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你越说不让我,我还偏要去看个究竟!”

刚准备翻宫墙翘班的泰安,眼睁睁的看着八皇子乐颠颠儿的往相府跑,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算了,小晟说过,要作死的拦不住,随他去吧。泰安轻盈的跳到宫外的一棵树上,才从上面翻身下来,把树下扛着糖葫芦靶子的商贩吓了一跳,春四月的愣是出了一身的汗。

黑衣少年落了地,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商贩的靶子看了许久,然后迟缓的从腰间摸出两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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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宫的暗道,是叶煊装病的时候,让御林军们秘密挖的,挖了足足一个多月才挖通,就是为了隐瞒众多耳目。

叶煊推开暗道的门,是在谢玉舒书房的书架后,因为他时常在这里批阅奏章等机密文件,一般是不准人进来的,连打扫之类的事情,也是他亲自动手。

房间里没有人,外头院子里有些喧闹。

叶煊走过去,就见外面的树下的石桌石凳上杯盘狼藉,空的酒坛倒了一地,空气中浮动着烈酒的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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