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小人 我也替老师画一个
向晏和风渚走出白驴,外头围了众多小人偶。小人们见门打开,惶恐而退。向晏上前挽住一小人,对方一剑抵来道:“你们是何人,怎么会从驴子里出来。”
向晏道:“都是自己人。我们也是刚进去的,里面并无危险。”那小人一听,回头招手,一簇小人涌入。
二人继续向前。见不远处有三名小人,脑袋堆在一处,勾肩搭臂,围成一圈。隗方盛行役鬼之术,军中多少有人识得通灵魂交。向晏拉上风渚,也揽在他们肩头。
“这可怎么办?回不到原来的身体了。”小人甲愁道。
“听将军意思,好像先不管身体了,直接这样行军。”小人乙倒是淡然。
小人丙惊道:“不管?我们如今跟头蚂蚁似的,走又走不远,敌人一只手指就能碾死。行什么军。”
小人甲问:“不带走身体,回头不会还得我们自己花那三百金再定制人偶吧?”
小人乙道:“我猜将军事后应该会找援军把我们的身体带回去。”
小人丙冷笑:“就这样晾在此处,过些时日,能找回来个屁。”
此时又来一小人,问:“你们谁见过之前附魂宫殿的小兵?将军有找。”三人摇头。
向晏携风渚到驴子头部。只见一小人仰头看驴。向晏伸手,对方握住。向晏问:“将军找我?”
洛成道:“我听说驴里能装人。”
向晏点头。“这些小人之前就藏身在白驴之中,潜入敌方。它们钻入木甲,切断弦丝,毁掉机关,外表上看不出伤痕。我军同之前那群妖兽都是被它们所杀。”
“你可否让我附魂这白驴?”
“将军想令小人偶行军?”
“既然这些小人偶比我军强大,为何不可用他们消灭妖兽?”
“将军不先寻救兵吗?”
将军负手低头,不置可否。风渚出手搭在二人手背,解围道:“小人偶无法言语,若要施咒,唯有先离魂。此处游离魂魄会消失,我们要去白驴内部找新人偶,以便事后附魂。请将军先在此处守候。”将军点头。二人携手离开。
“老师想让洛成先回偃方?”
“能回偃方就能回赤栏。”向晏念念不忘。
“洛成手中那张地图,外人看不明白,就算杀了他,也回不去。”向晏惊叹,风渚一副心肠极软的模样,不想竟考虑过杀洛成这样的事,不禁怀疑这背后还有隐情。
他们再次进入驴腹,走到无魂小人偶附近。向晏拔剑,却被风渚制住手腕,拉去自己脖子上一抹,圆滚滚的脑袋落地,魂魄飘出。
“老师替我挑个好的,学生去去就回。”向晏再次留意到他脖子上的伤口,好奇他为何自刎。可风渚也不让他多看一眼,一溜烟跑走了。
向晏回头对那一排小人,叹道:“不都一样嘛……”他牵出一个,拔剑在小人头上刻了三道上卷的波浪,凑近吹了吹木屑,甚是满意。刚刻完,那驴子便开始走动,看来是洛成附魂了,时间刚好。
“这是做什么?”向晏吓了一跳,不想风渚这么快回来,站在自己身后偷看。
“你先进来。”风渚应声附魂。向晏手指那群小人道:“大家都长得一个样,我做个标记好辨识些。”
风渚点头,说:“我也替老师画一个。”
向晏凑上前,微微垂脸。风渚一手举起扣在他脑门,一手执短剑,仔仔细细描了个圆,又再之上画了几道。向晏抬手摸了摸,辩不出来,问:“你画了什么?”
“太阳。”听起来暖暖的。
白驴走了两步,跪坐下来,开始有小人偶排队进入。风渚牵向晏道:“老师随我来,我方才在上头发现一有趣之处。”
驴脖子边上有暗梯,细且长,用以给小人维修白驴。二人顺暗梯向上,一路驴脖子上上上下,暗梯也随之变换斜度。走了一阵,向后回望,见巨型齿轮近在咫尺,向远处无限延伸。齿轮下方,小人们如蚂蚁穿行,陆续走进密密麻麻的隔间。
暗梯尽头是驴头,有一圆弧平台大约在驴鼻上方,有围栏保护。平台两侧有驴眼,是他们两倍之高,可观察外部情形。他们伏在在一只眼睛前,驴子眨眼,吓了二人一跳。
那驴进入将军帐中,从尸体上叼下地图。紧接着一个猛转头,二人摔至一侧。风渚挡在向晏身后,狠狠抵在墙上。
“风渚,你没事吧。”
“谁?”驴子闻声,四处转头,二人赶忙抓住身边围栏,险些粉身碎骨。向晏捂嘴。这头部不像底部嘈杂,多少人说话都没事,一旦出声极易被察觉。
二人寻了一角落,将身体夹在缝隙,紧紧挨在一处。驴子离开军营。一路风景甚好,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不用扛枪,不用徒步,分外惬意。向晏因不能说话,不知觉小睡了一阵。后来,他感到驴子颠簸不已,竟跑了起来,这才睁眼。
只见外头一地妖兽。驴子穿越尸体,低头检查,又是没有伤痕。向晏暗自叹道:没想到凶手会是这样粗糙不起眼的小人偶。造它们的偃师以不变应万变。不论木甲再精巧厉害,都不是对手。
“这些小人为什么也和偃方军一样不停追杀妖兽?”风渚脱口而出。向晏赶忙指他,风渚捂嘴。
不过这话一说,驴子反倒是不走了。将军听进脑海里的声音,开始思考。
驴子俯身又是一猛转头。二人抱在一起,没有被狼狈摔开。只见那驴子拿嘴在腿上蹭了蹭,解下地图在地上展开。原来早先那一下扭头是将军把地图收在驴腿上。
地图上没有注明国家没有标记南北。四面环山,嵯峨险峻,与陆地落差极大。地图最上方,有座山尤为奇特,高耸入空,如石锥铁针,山中有道深沟,将山体劈作两半。地图上画满了叉,标记的都是军队曾斩杀妖兽之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记号。如今将军变作驴,再无法画叉,于是用脚在泥上踩了踩,轻轻一点。
此时,二人又感到平台震动。但这次却不太相同,外头的尸体也全在动。驴子衔起地图,匆忙要逃。但一个没站稳,崴了脚,和一大片尸体向一侧滑去。
驴子挣扎跃起,扒住一块大石,卡住身体。可下一刻,大地又向另一方向晃动。驴子从石头上飞出。左眼向天,右眼拖起一地尘灰。它死命刨地,不让自己离开,身体却还是飞了起来。
二人感到彻底失重。左眼外有很多尸体抛入空中,接着撞入急湍,沉入水下。四面都是木甲尸体。但和刚才地上所见不同,木甲各式各样,想来有不少从他处落水。木甲重的沉入水中,轻的浮于水面。驴子扑腾,探头出水,趴在一只浮游木甲上。
水流随地动骤变,不断翻浪盖下,驴子难以靠岸。就在这时,又是一震,巨浪吞来,索性把驴子和木甲们推上了岸。驴子连滚带爬,向远离水的地方奔去。跑了好一阵,才卧倒在地上休憩。
大地稍稍平静。向晏和风渚从角落钻出,打量外头。他们先在右眼看了看,又去左眼瞧了瞧。
“有没有觉得,天上有两个太阳?”向晏问。
驴子听到这话,左右顾盼。只见左眼外,闪过一颗太阳,接着头转过,又是一颗。太阳虽都没有明晰的轮廓,暗如永昼,但的确是两个。
之后又过了十日。白驴赶夜路。驴眼后,二人席地而坐,借一片月光。
“这三日天象又恢复了。”向晏望了望天,打了个哈欠,回头在地上划了个圈,道,“为何白日里两个太阳,夜里就一个月亮也没有,白日里剩一个太阳,夜里就有月亮了。”话一说完,二人微微朝一侧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