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琏琏...”
“琏琏?”
吴柚唤得烦了,干脆捅了一肘子过去,提笔垂眸的人终于回了魂,嘴里还咬着半个笔帽,也不怕磕崩了牙。
“哎...!”
瞬息间,神思迅速归位。宋琏之歪斜一下,反应极快地吞掉剩下半声疾呼,连忙坐直身子,假借干咳来遮掩先前的走神。
会议室里,宋琏之正在和手下的一干老员工开会,是画协即将举办的一次联合画展。
不久前工作室收到了画协的展览邀请,活动方提供给他们三个展示名额,需要在明天之前就参展的作者及作品给出名单。
宋琏之是老板,毋庸置疑占了其中一个名额,因此他们正在敲定剩下的名额分配。
实际上,若是宋琏之意欲包揽全部,其他的人也不敢有异议,画协只管到期收画,又没规定三幅不能出自同一人之手,不过宋琏之有意提携后辈,就召了几个老菜头开会,和他一起商讨剩下两个展示位的归属。
宋琏之一大早和林侑通了电话,这会正被骆阑笙那点算不清的风流债搅得心烦,讨论时频频掉线,脑袋里就跟安了信号屏蔽器一样,再紧要的话都成了耳旁风,一场简单的短会拖到大中午,大家饿得前胸贴后背,耐性也被消磨殆尽,话赶话地催着宋琏之拍板,这才堪堪敲定了两个人选。
一个是刚签的新人,另一个是宋琏之赏识的直系学弟。
宋琏之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目送这群人急匆匆地出了会议室,个个健步如飞,满面春风,从不久前他们齐刷刷地偷滑手机来看,十之八九是赶着去前台领外卖。
宋琏之中途走神得厉害,居然忘了也给自己叫一份,现在到了用餐高峰,就算下单也不会马上送达,实在是个尴尬的时间点。
于是他切掉外卖软件,心安理得地拨打了某个人的电话。
“所以,你准备画什么?”
骆阑笙摘掉虾头,将红艳的明虾剥了壳,再拿牙签剔掉虾线,放到宋琏之面前的小碗里。
两个人找了一家私房菜馆吃午饭,订的是五人间的包厢,却偏要挨在一块才舒坦,三把餐椅围着圆桌均匀隔开,只有剩下两把紧紧并着椅面。
“秘密。”宋琏之悠哉悠哉地喝着小盅里的汤,炖的是雪梨和乳鸽,切块后用文火煨了一个上午,滋味鲜甜清润。
“想知道的话,那天就陪我去呗。”
宋琏之眨了眨眼,眼底划过一抹精光,像藏了些不可明说的小心思,果然成功勾起了骆阑笙的兴趣。
“嗯,时间定下来了告诉我。”
骆阑笙剥完了半盘的虾,目测够宋琏之一顿的食量,便拎过手边的湿毛巾,仔细地擦拭起指尖。
宋琏之睨着填满小碗的赤红虾肉,嘴角压也压不下去,心里美得跟吃了人参果似的,酿了一肚子的气也无声地散了个尽。
他虽然对骆阑笙的隐瞒心存不快,但那毕竟只是个历史片段,往事不可追,孩子也不曾真正存在过,还不至于动摇他对骆阑笙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根据林侑送来的情报,骆阑笙那个阴魂不散的前任即将回国,大敌当前,宋琏之十分心力八分都用在琢磨对手上,也就不执着于追究这件事的真相。
“呕”
宋琏之吐掉嘴里的虾肉,把夹在筷间的小半截丢到餐盘上,急忙拿过茶水漱口。
“怎么了?”
骆阑笙见他鼓着两腮,连灌了两三口清茶咽下,面色才算好转许多。
茶香压制了口腔里的海腥味,宋琏之拿起毛巾,皱着眉拭去唇边的水渍。
“这虾不新鲜,太腥了。”
闻言,骆阑笙立马伸筷夹了一只,谨慎地咬掉一小节尝了尝。
虾肉脆爽滑嫩,甘甜弹牙,并无宋琏之说的那股怪味。
骆阑笙面露疑惑,把剩下的直接送进了嘴里。
“新鲜的,是不是你碰巧吃到坏的了?”
骆阑笙咽下虾肉,又回味了一下,确认餐馆的食材没有问题。
宋琏之犹豫着再夹起一只,送到唇边,低头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就是有味儿。”
“你吃吧,我不要吃这个了。”
宋琏之把小碗换到骆阑笙面前,眉眼皱起,屈指蹭了蹭鼻子下方,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
“那行”,骆阑笙看了一圈桌上的菜,贴心地问道,“还想吃什么?我再加一道新的?”
宋琏之摇了摇头,筷子在转盘上方悬滞片刻,最终落在了一份糖醋里脊上。
“不用啦,我吃这个吧。”
宋琏之夹起炸至金黄的肉条,心满意足地品尝着,酸甜的芡汁在淀粉壳上裹了厚厚一层,精肉瘦而不柴,开胃又下饭。
解决完午餐,骆阑笙吩咐司机先将宋琏之送回工作室。
然而当汽车开到了大厦楼下,宋琏之已经靠着骆阑笙打起了盹,骆阑笙稍微动一动,熟睡的人就在梦中不满地嘟囔起来,把他的胳膊搂得死紧,牢牢固定着这个便于他倚靠的姿势。
骆阑笙无法,只好叫司机在附近找个临时停车位,两人默默地枯坐着,等到午休时间结束才叫醒了宋琏之。
骆阑笙伸手给他擦掉口水,轻轻地拍拍他的脸,“宝宝,该上班了。”
宋琏之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边“嘶嘶”地抽着气,边揉着酸麻的脖子,行动僵硬地坐回了原处,脸上还烙着半边红印。
“怎么困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