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碎灵飘无有寄,形定影随有无回(八)
身碎灵飘无有寄,形定影随有无回(八)
林间这短暂的寂静,还没等众人喘匀一口气,就被一道撕裂空气的厉啸打破!
“咻——!”
一道刁钻的冷光毫无征兆地自密林深处袭来,快如闪电!众人反应不及,唯有牙耳眼神一厉,错步旋身,擡手如电,卷起一片猩红血雾!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东西被血雾精准拦下,狠狠钉在旁边一棵老树的树干上——赫然是一支尾部还在嗡嗡震颤的精钢箭矢!
木偶英才心头巨震:是萧白杨的穿云箭!果然,念头刚起,四面八方破空声大作!数十支闪烁着寒光的箭簇如同索命毒蝗,从刁钻的角度攒射而来,瞬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哎呀妈呀!这怎么躲?!”衍和吓得花容失色,抱头就要往树后窜。
安之动作更快!只见他反手往背后那个鼓鼓囊囊、仿佛百宝囊的巨大行囊里一掏——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拽出一块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铜铁疙瘩,看也不看就往地上一摁!
“嗡——!”
那铜铁疙瘩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面足有半人高、厚重古朴的巨大铜盾,“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将众人牢牢护在身后!
“当当当当——!”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炸响!箭矢狠狠钉在铜盾之上,火星四溅,力道之大,震得盾面嗡嗡作响,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痕。
“好盾!”英才下意识赞了一句。
安之还没来得及得意,一道杀气凛冽的身影已如鹰隼般跃至半空!正是萧白杨!他手中长刀寒光暴涨,带着千钧之力,毫不留情地朝着铜盾狠狠劈下!
“锵——!!!”
刺耳欲聋的摩擦撕裂声响起!刀刃在厚重的铜盾上拉出一长串刺目的火花!震得躲在盾后的众人耳膜发麻,气血翻涌。
木偶英才被震得在牙耳腰间晃荡,急忙用意念喊道:“牙耳!他不是敌人!让我和他对话!”
牙耳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在英才脑中响起:“对话?哥哥,你确定以你现在这个‘木偶挂件’的形态出去,不会被他一箭射成筛子,或者一刀劈成柴火棍?”
英才冷汗直冒:……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他急中生智,扯开木偶嗓子朝着盾外大喊:“萧头领!文瀛和越千里还被困在那堡垒里生死不知!你先去救人要紧啊!”
正欲再次劈砍的萧白杨闻言,动作猛地一滞!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铜盾方向,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槐山已被使行团围得铁桶一般!你们插翅难逃!识相的,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话音未落,他几个干脆利落的纵跃,身影便消失在密林之中,那背影……竟罕见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和慌张。
衍和从铜盾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望着萧白杨消失的方向,啧啧有声:“啧啧啧,这年头,长得帅的男人脾气都这么火爆的吗?见面就射箭,射完就劈刀,劈完放句狠话,放完转身就跑……这什么路数?霸道总裁修真版?”
安之抱着他那宝贝铜盾,闻言嗤笑一声,隔着铁面具投来一个“你省省吧”的鄙夷眼神。
衍和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小下巴一扬:“看什么看!我说的是客观事实!帅是客观存在的!”
“呵呵,”安之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满眼冒的都是粉红泡泡,哪还看得清什么客观事实?怕不是看到个竹竿都觉着是玉树临风。”他怼完衍和,转头看向牙耳腰间的小木偶,语气正经了些,“英才,刚才那人说越千里也被困在堡垒了?”
衍和被戳破心思,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铁疙瘩!你找打!”
“够了。”牙耳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带着实质般的寒意,瞬间将衍和冻在原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腰间的小木偶。
木偶英才晃了晃小脑袋,发出清晰的声音:“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回堡垒救人。”
“凭什么?”牙耳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空气瞬间凝固。
众人俱是一愣。救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们下意识就这么认为了,从未想过“凭什么”这个问题。这一问,还真把他们给问懵了。
衍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叉着腰,理直气壮:“凭什么?就凭听你们话头,那个叫越千里的肯定是认识的!认识的就是朋友!是朋友就得两肋插刀!这还用问凭什么?江湖道义懂不懂?”她一副“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的表情看着牙耳。
安之难得地点头附和,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背包,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嗯,越兄弟是受我之托才来槐山的。如今他遇险,我若坐视不管,以后还怎么在……呃,在炼器界立足?”他努力找了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
木偶英才沉默了片刻,小小的木头身体似乎也显得有点沉重。他轻轻地说:“越兄弟……帮过我。”
牙耳血色的眸子在木偶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做出了决定:“好。那就只救越千里。救完立刻走。”
英才:“额,那其他人……”他话还没说完。
“哥哥。”牙耳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低沉打断了他,“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一次次舍命去救的。做得太多,未必会得到感激;做得少了,反而招致无穷怨恨。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林间冷风呜咽着穿过,卷起几片枯叶。木偶英才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了几下,泛起一阵微涩的酸楚。他知道牙耳的意思,从出世到现在,虽然每一次都在极力帮助人,但结果都是最坏的。他不知道这次插足进去会带来什么影响,但他做不到视若无睹。
因为他真正担忧的,是使行团。越千里虽形单影只,但以萧白杨护短的作风,定会优先保他。可整个使行团为了任务深入险地,这次恐怕要付出惨重代价。堡垒里关押的,是箫艾的母亲,一个能化身恐怖触手怪的存在。使行团的任务是清除厄兽……可如果厄兽是少城主的生母呢?他们立刻就会陷入忠义两难的绝境!
而这,恰恰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有人在操控这一切,玩弄人心于股掌!
若使行者杀了厄兽,便是以下犯上,弑杀城主夫人,万死难辞其咎!若是不杀,便是玩忽职守,任务失败,同样重责难逃!
算计者……会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百晓生吗?为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搅动这浑水,对他有何益处?
牙耳见木偶半天没吭声,小小的木头脑袋微微低垂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他擡手一挥,血雾如纱般将众人笼罩:“走。要救人,就趁现在。”声音依旧冷淡,行动却干脆利落。
英才这才回神,心头微暖又有点哭笑不得。牙耳这家伙……明明刚才还一副“关我屁事”的冷漠脸,结果就因为他沉默了一会儿,以为他生气了,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付诸行动。这嘴硬心软的程度,简直是……太好拿捏了吧!
一行人再次奔向那座阴森堡垒。越靠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藤蔓断裂的腥甜味就越发浓重。沿途纠缠的藤蔓如同活物般不断袭来,攻势比之前更显疯狂。
木偶英才被稳妥地“挂”在牙耳腰间当挂件。衍和的符咒包依旧处于“罢工”状态,只能干瞪眼。安之除了背着他的“移动军火库”,打架方面就是个战五渣。两人只能怂在牙耳撑起的血雾护罩和安之时不时掏出的、奇形怪状的防御小玩意儿后面。
全靠牙耳一人,血雾翻腾,如同无形的利刃,将袭来的藤蔓绞得粉碎!所过之处,藤蔓残肢断臂(?)簌簌落下。
众人看着牙耳那轻松写意(实则杀气腾腾)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废柴”状态,不由得齐齐汗颜。刚才一个个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什么“朋友义气”、“江湖道义”、“炼器界名声”……结果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只能靠这位最不愿意多管闲事的大佬开路。这脸打得,啪啪响。
没过多久,阴森的堡垒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眼前的景象比离开时更加惨烈:断裂的粗壮藤蔓如同巨蟒的尸体般四处散落,堡垒原本就斑驳的墙壁上又多了十几个触目惊心的大洞,碎石满地,烟尘尚未散尽。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众人正要小心翼翼靠近探查,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猛地从一堆断裂藤蔓下伸出,死死抓住了衍和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