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晚宴开始之前,理应有……
中秋夜宴开始之前,理应有人祝词,只因小皇帝尚且年幼,便由谢宝扇这个皇太后代替,她举起酒杯,对席下的皇室宗亲们说道,“皇帝登记已有数月,借着这次家宴,哀家和皇上请各位进宫叙旧,只愿我大邺朝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坐席上不分男女老少,举杯同饮,就连李恪也陪着喝了一盅果酒,谢宝扇满饮三杯酒,坐在下面的李善看在眼里,只见她眼波流转,脸颊上带着一片红霞,似是有些不胜酒力之感。
这时,有太妃向谢宝扇敬酒,谢宝扇爽快的又饮下一杯,李善皱起眉头,他叫来服侍的小太监,说道,“准备醒酒汤给太后送去。”
坐在他身旁的徐绮儿自然听到这句话,她眼角微微垂下,竭力藏住心事,耳边还在回响李善的声音,“夜里天凉,除了准备醒酒汤,叫她们把太后的披风取来,省得着了冷风。”
他细心嘱咐,任是谁也想不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会有如此细致的一面,可惜他所有的温柔,都和她这个结发妻子无关。
徐绮儿看了谢宝扇一眼,她正在侧耳倾听小皇帝说话,许是说到有趣的地方,谢宝扇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徐绮儿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异常刺目。
这一切原本该是她的,徐绮儿慢慢闭上眼睛,怀王谋划多年,就因为谢宝扇,这偌大的江山被他拱手让人,如果没有谢宝扇,坐在皇位上的人会是怀王,而她,则是大邺朝的一国之后。
徐绮儿端起杯酒,一饮而尽,只因喝得太急,刚刚入喉,就呛得她咳嗽不止,坐在邻席的端王妃关心的说道,“王妃身子柔弱,还是少饮两杯吧。”
徐绮儿用帕子擦着嘴角,说道,“多谢皇嫂关怀。”
李善听到徐绮儿和端王妃的对话,叫宫女撤下席上的酒,重新换上一壶热茶,徐绮儿咽下嘴里的苦涩,柔声对李善说道,“请恕妾身失礼。”
端王李清笑道,“九弟和弟妹夫妻和睦,怀王府至今只有一位正妃,放眼整个宗室,再无第二人。”
今日是家宴,少去了许多繁文缛节,端王便直接以兄长自居,李善说道,“王妃治家有方,怀王府有她一位女主人就足矣。”
他敬重徐绮儿这个正妃,只是他心有所属,即便有再多女人,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个。
四周的女眷听到李善这话,不禁对徐绮儿心生羡慕,摄政王位高权重,王妃在宗室里的地位水涨船高,难得的是他洁身自好,就算和皇太后有些暧昧,不过和别人相比,这实在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只要内宅清净,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端王拍着李善的肩膀,给他倒了一盅酒,笑道,“好家伙,咱们李家出了一个多情种。”
他不知李善钟情的另有其人,嚷着要给李善敬酒,另一边的端王妃对徐绮儿说道,“我这个做皇嫂的说句讨嫌的话,早些年摄政王在云州,你在京城,两人分隔两地,眼看你们年纪越来越大,早些和王爷生下世子,为皇宗开枝散叶。”
她比徐绮儿夫妇的年龄大上一轮,徐绮儿低头一笑,羞涩说道,“我也盼望如此。”
底下的宗室们热络叙话,谢宝扇和李恪隔得远,便没有插入他们的话题,她今日多喝了两盅酒,比平日更加健谈,正和李恪说起在信国公府做姑娘时过中秋节的趣事,就见宫女送来醒酒汤,说道,“回禀太后,摄政王命人送上醒酒汤。”
谢宝扇朝着座下的摄政王看去,只见他正在和端王说话,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于是含笑着说话,“多备些醒酒汤,稍后散席了,每人送上一盅。”
宫女称是,退下去传话。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轻松,谢宝扇带着皇室的人吃喝取乐,不大一会儿,一轮明月升上半空,众人移到前面的敞轩赏月,敞轩不比昭阳殿宽阔,席位安设得紧密,最佳的赏月位置自是留给谢宝扇和李恪,其次是怀王和端王夫妇,余下的太妃太嫔并公主宗亲亦坐在各自的位置,这且不必一一细提。
入秋后,天色渐凉,谢宝扇刚刚落坐,即有内侍送上披风,李恪也裹上裘衣裘帽,有她打头,其余的女眷纷纷穿上御寒的衣裳,只有摄政王妃没有穿戴厚衣袍,谢宝扇见此,扭头对她说道,“寒气越发重了,王妃可是没带披风?哀家差人给我拿一件衣裳挡挡夜风。”
她二人中间隔着李恪和李善,徐绮儿回道,“出门走得急,御寒的袍子落下来了,太后有心,只是君臣有别,请恕妾身不敢僭越。”
谢宝扇是皇太后,衣物饰品自有祖制,其余人等不得混淆乱用,这自是常理,不过一件披风而已,徐绮儿定要恪守规矩,倒让谢宝扇一时无言。
李善不以为意,说道,“一件披风罢了,何来僭越之谈。”
左右都是亲眷,谢宝扇眼见徐绮儿沉默不语,便对李善的内侍说道,“取你们王爷的斗篷给王妃披上,别叫王妃冻着。”
内侍瞅了李善一眼,见他不吭声,便取来李善的斗篷,玄青色的斗篷用金线绣着四兽麒麟,非摄政王不能用,徐绮儿穿在身上,却犹如芒刺在背,让她坐立难安。
小小的插曲过后,便上来两个十几岁的小官儿,因着国丧,宫里的戏班早就停下排演,今日是中秋,贤太妃特地安排戏班排了几出戏,登场的小官儿也不曾装扮,清唱一出《白兔记》,底下的说话声停下,各人聚精会神的看戏。
台上的小官儿唱得抑扬顿挫,演到最后,刘知远带着儿子和三娘团聚,好些个女眷忍不住流下眼泪,谢宝扇却两眼干干,丝毫哭不出来。
那摄政王时时在看谢宝扇,他见这人不为所动,说道,“这戏演得不明不白,我没有看懂。”
李恪扬着头,似乎不敢置信摄政王连这出戏都没看懂,他道,“皇叔,这讲得是后汉的开国皇帝刘知远,和夫人分开十五年,最终团圆的故事。”
李善摸着下巴,说道,“这个刘知远,前后两任岳丈都看出他有帝王之相,争着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他却连自己的夫人孩子都护不住,一直等到十五年才找回夫人,未免也太不中用了吧。”
“况且他既是屡建军功,为何不派人早些把夫人孩子接走,徒留三娘受兄嫂搓揉十五年,可见这排戏的人只会编瞎话。”
徐绮儿也没有流泪,她听了这话,安静片刻,说道,“王爷有所不知,刘知远的岳丈慧眼识英雄,他是成就大事的人物,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是绊脚石,况且他发迹之后,并不嫌弃糟糠之妻,这人也算是重情重义了。”
谢宝扇听着摄政王夫妇这对话,忍不住轻轻一笑,李善听到她的笑声,挑眉说道,“太后娘娘,莫非你有甚么高见?”
“高见没有,不过有些感慨罢了。”谢宝扇看着摄政王,笑道,“人都说三娘是苦尽甘来,哀家却替她不值,守了十五年,吃尽苦头,到头来丈夫却另娶他人,三娘这又算甚么呢。”
其他的亲眷听到谢宝扇和摄政王夫妇评戏,纷纷停下私语,细细听他们说话,端王妃用帕子试泪,叹气说道,“这世道上,男人们三妻四妾,那三娘除了守着,又有甚么办法呢。”
在坐有不少男人,自是点头赞同,谢宝扇但笑不语,倒是徐绮儿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翘着嘴唇说道,“妾身以为,这三娘嫁给谁都是一样,既是如此,倒不如就认准刘知远,日后他建国立业,三娘有儿子傍身,余生的地位稳固牢靠,十五年的苦头,也不算是白吃。”
她俩一人一个观点,在座旁听的女眷难免有些讶异,这二人可谓是皇室最尊贵的女人,徐绮儿竟然当众让谢宝扇下不了台,一时,众人都留心起摄政王的反应。
谢宝扇和徐绮儿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一个看向戏台上的小官儿,一个低头抚摸着手上的戒指,李善抬起眼皮,不紧不慢的说道,“本王要是三娘,早就一脚踹开刘知远,便是那孽子也不要,甚么三从四德,都是男人拿来哄女人的话。”
众人一楞,端王大笑几声,说道,“九弟一个九尺男儿,怎么自比三娘了,要比也是刘知远才是。”
在座的人这才回神,不禁有些好笑,只有几个人听出摄政王的意思,他虽未明说,显然是赞同谢宝扇的看法。
台上的小官儿下去了,重新换来两个人,唱了一出《嫦娥奔月》,一出《长生殿》,眼见夜色渐深,小皇帝已有些犯困,散席前,有宫人送上孔明灯祈愿,敞轩里顿时少了一半人,都争出去放灯,就连几位公主也下了席,谢宝扇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李善见此,说道,“你也去放一个灯。”
谢宝扇说道,“年轻人的玩意儿,我就不去凑热闹。”
李善不悦,他越过李恪,在谢宝扇耳边低语,“你才几岁,少给本王装深沉。”
他叫太监给谢宝扇伺候纸墨,谢宝扇无奈,只得提笔写下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另一边的徐绮儿恰巧也写了一句苏东坡的诗,却是‘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李善叫太监把谢宝扇写的诗句贴到灯上,亲眼看着他们放灯。
不久,一个又一个孔明灯陆续飘上夜空,半空中孔明灯和明月相互辉映,谢宝扇抬头仰望,她早已认不出哪一盏是自己放的灯,不过眼前这一幕,在往后的日子里,让她记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