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鸽子
李怿将镇子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没有找到一个活口。
正在这时,他看见镇头处有一行人进入镇子,看到这满镇惨状,发出阵阵惊呼。
因为死人的味道着实不好闻,而村民的死状太过凄惨,鲜血几乎浸湿了小路。
“你是什么人?”其中有一人正巧抬头,发现了在不远处房顶上正大光明窥伺的他。
一行人立即拔刀警惕地防备着他。
李怿看见他们一行人,表情也没有变得多好,因为这个场面,实在太过引人误解。若是其他愚人,铁定要误认为他是屠杀镇民的凶手。
虽然这一行人的领头者气度不俗,可他不敢托大。
李怿索性几步跳上他们一行人临近的房檐,左手紧握剑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一行人,道:“你们又是何人?”
随行人等刚要呵斥,只见领头之人笑眯眯地仰头看着他,道:“我们乃是路过,见天色已晚,本想来到这镇甸找户人家投宿。可竟然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唉。”
李怿沉默不语,视线在他们一行人来来回回地扫视,半晌道:“你们跟我来吧,这镇子的人白日让一伙土匪杀光了。”他脸色变得极差,“我和世叔杀了他们几十人,领头者却逃了。”
“哦,是这样。”狄仁杰慈眉善目道:“天色已晚,我等也只好在此处休息一夜,麻烦小郎引路。”
李怿反倒惊诧挑眉:“你们不怕?”
狄仁杰道:“可天色已晚,除了这东柳林镇,这附近再也无可供休息的镇甸。”
李怿无可无不可地道:“好吧,那你们随我来。”
他仍不下房梁,却也没有加快速度,带领着这一群人来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裴嘉已经将这房里的几个受害者摆放整齐,用几块布勉强裹身。见到他回来,招了招手。
李怿跳下房檐站定,道:“世叔,外面来了一伙人说要投宿。”说着挑一挑眉毛。
裴嘉的表情已经有所舒缓,看到他这副模样,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也早已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无妨。这本也不是我们的地方。”裴嘉回身看见这一行人,目光停留在明显看着就像为首之人的狄仁杰身上,行礼道:“小侄无礼,我代他向老丈赔罪。”
“无妨无妨,叨扰了。”狄仁杰道:“在下怀英。”
“在下裴逸之,那是小侄裴乐。”
狄仁杰让其余众人先去收拾,自己则和裴嘉聊起天来:“这镇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来也惨。我们本也是昨日前来投宿,就住在这一户人家。今日本已离开,却看到一伙土匪向镇子方向去。我叔侄二人小有武艺,远远缀在他们身后,不想他们进镇就屠,另有一伙人就在镇外接应。我二人进不去,只好与他们在外的部曲陷入苦战,杀了他们数十人。那首领便带着余下的贼人跑了。”
“那他们往何处去了?”
“就在这茫茫大山之中。我们叔侄二人毕竟人少,不敢深入,只好退回此处寻找幸存之人,结果……唉。”
“还是有一个幸存者的。”李怿突然插言。
“哦?”狄仁杰将视线转移到李怿身上。
“就是这户人家捡来的痴傻大汉。”
狄仁杰立刻对这人起了兴趣,让李怿领着他去找那痴傻之人,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信息。裴嘉随他一块进去,李怿为他关上了门,便跳到房檐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夜天气阴沉,连带着夜里的光线昏暗。他敏锐的耳力可以清晰地听到屋子里面狄仁杰和吴大憨的对话声。
李怿听他们提到了李楷固,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便继续留神听了下去。
院子里有两个人正在喂鸽子,在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一人叫曾泰,另一人叫狄春。
那曾泰喂了几下鸽子,便也推开门去听二人的对话。只见那狄春左顾右盼,没有人注意到他,便蹲在磨盘下,将四只鸽子都放了出去。
坐在房顶的李怿:“……”
他觉得这个小镇子里的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吴大憨白日的那个被他撞破一样的惊诧表情不像是个痴傻之人。这个怀英的扈从居然有人吃里扒外,而且他总觉得,怀英此人城府极深,且气质不像是寻常行人。
狄仁杰和大憨的对话终于告一段落。狄仁杰分析了一下当今局势,裴嘉识相地退了出去,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房顶的李怿。
他轻轻一跳也上了房,道:“在冷笑什么?”
“我笑,这里的活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活人?”裴嘉想了想,也笑道:“不难过了?”
李怿面色黯淡了一瞬,复又抚摸自己的剑柄:“我会为他们报仇。”
裴嘉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慰。
李怿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僵:“你搬完死人后,有没有洗手?”
裴嘉的手顿了顿,不确定地道:“好像……没洗。”
李怿:“……”!!!!!!!!!
裴嘉见他转瞬间跳到另外一间房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叔骗你的……”
此刻,院子里传来一阵惊呼,狄仁杰皱眉出门,终于发现所有鸽子都被放了出去。
狄春一脸做错了事的愧疚,突然看到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的李怿,连忙对狄仁杰道:“会不会是他们放走了鸽子?”
顿时,那些人又对他起了敌意。曾泰皱眉道:“是不是你放走了鸽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怿站直,抱臂看着他们。正巧这时,隔壁屋子里的大憨突然嘿嘿傻笑了起来,道:“假的!假的!”
狄春连忙去安抚吴大憨,李怿看着陷入沉思的狄仁杰,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