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喑哑
“……”
“我知道你不想原谅爸,爸现在病了,你就去看他一眼,就一眼,行吗?”
林德辉前不久确诊了胃癌晚期,他没剩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他就想最后看一眼两个孩子,林诗月这次是真铁了心了,说什么也不肯。
“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他的生死也就与我无关了。林北然,从小到大你都是被偏心的那个,你永远都不会懂。”
林北然碎发下一片阴翳,攥紧的拳头藏了千言万语,他咬紧牙关,字字紧逼,“你不要爸,也不要我,这么多年不愿意和我联系,姐,你和我永远都是亲姐弟啊。”
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不是亲姐弟也会有感情的,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小时候和林北然吵架,林父林母不分青红皂白,会把林诗月拉出去打一顿,林北然在家里打翻了爸爸的花瓶,爸爸会把气撒在林诗月身上,说她看不好弟弟,凡是林北然闯祸,都会把加倍惩罚林诗月,所以她变成了一个情感很淡的人,不会爱,不懂爱,不在乎所谓的亲情。
“既然断绝了关系,那就和整个林家都没有关系了,”林诗月掐着手让自己清醒,提醒自己不要心软,“你姓的林,是林德辉的林,我姓的,是林诗月的林,从来都是。”
因为你依靠爸妈长大,我是靠自己长大。
“爸妈对你,一直都很不好,”林北然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长这么大,有多不容易,他都看在眼里,“妈走的时候你就没见最后一眼,爸快去找妈了,你也不想见吗?”
林北然不是想强迫她,他怕她后悔。
“是……不见。”
从小在家,林北然会护着她,他越护着,林父林母越会打骂她。
他们是恨她。
她从来不信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死是活,她不关心了。
“我绝不后悔。”
……
林北然失魂落魄的回到医院,陈止信也在,他请了国内最好的专家给林德辉治病,只能缓解他的一些痛苦。
陈止信等了一上午,林德辉才出手术室,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公司的事还需处理,麻药劲一过,他坐起来,拿纸笔开始立遗嘱。
林北然把陈止信送出去,回到病房,觉得他刚做完手术最需要休息,有什么事休息好了再忙,“爸,您干什么呢?您先睡一会觉,醒了再写。”
“你姐还是不愿意来吗?”林德辉没好气的哼一声,“这个不孝女,白养她这么多年,她老子我都快死了,她连看一眼都不愿意,真是个白眼狼!”
“爸,姐工作那么忙,人家公司不让请假,再说了,她不是让姐夫来看你了吗?还给你找医生,等了你一上午,这您还嫌不够啊?”
“什么姐夫?怎么就叫上姐夫了!”
“……阿信。”他不与病号较真。
林德辉生病,折腾的始终是林北然一个人,他心疼儿子早出晚归,想让女儿伺候伺候他,女儿的不配合让他气急败坏,“我呸,白生养一场,一点不懂得感恩,她爱来不来,反正公司也不给她。”
“什么公司?”
林北然看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写道:
公司50%的股权给林北然,房子给林北然,他的财产归林北然。
字迹生硬,由于伤口他写字不流利,歪歪扭扭。
“……”
“姐确实不该来。”
……
林德辉的墓地和沈璃茉在一起,他走的时候痛苦,那几天食不下咽,恶心呕吐,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女儿,吸女儿的血,想卖女儿换公司,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后悔。
他还想过,这就是报应吧。
林北然提出公司股份转让给林诗月,被她拒绝了,几年前公司正常运营后,都是林北然在打理,他做的很好,是他应得的。
林诗月没去看林德辉最后一眼,葬礼也未曾出席。
日子照常过了一个月,一切如常,和平时一样到处接商务,走红毯,接受采访。
那天,她心情烦闷,开车出门透气,不知怎的,开到了墓地。
这里是环境最好的。
配得上他们的身份,沈璃茉一辈子没吃过苦,林德辉只是经历了一些病痛的折磨。
活着,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死了还是。
在林德辉和沈璃茉的墓前,她挺直的背,弯了一个弧度,“你们缘分那么深,在另一个世界一定相遇了吧。我不想来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了。我不会跪你们,你们知道的,我不想见你们,连声爸妈都不想叫……”
说着说着,林诗月开始哽咽,尾音打颤,冷冽的风飘过去,碎发打在脸上,可能是太疼了吧,她眼尾变得红肿,谁的最后一眼她都没见,她是恨他们的,为什么忍不住难过,“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我现在很幸福,没能如你们的意吧,我和陈止信还是走在了一起,我们不会分开了,他对我很好,比你们好太多。”
那个在你们眼里,视为破铜烂铁的人,被他捡起来,当做珍宝悉心关照。
“你们说,女孩子吃什么都一样,说女孩子早晚要嫁人,”林诗月万分安静,“他却说,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我。”
“他让我知道,我是值得好的东西的。”
有人说,踩落叶会幸福。
那一直踩落叶,就会一直幸福吧。
秋天是个布满金色的季节,树梢上的叶子已经褪去绿意,染上金色。天空蓝的像洗过一样,白云慢悠悠的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