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陆琮被押上马车。
这几日他把小院收整了一番,移了些花草来,给满院增添了勃勃生机,他以前不大喜爱摆弄这些东西,这时候才觉,繁花似锦多难得。
但此刻,花瓣残枝落了一地。
他的双手被绑着,那国师弟子用咒术封住了他口舌,不能说话,绑他的弟子说:“怪你得罪陛下,自认倒霉吧。”
他的眉目一抬,陛下派来的?
玄庸正巧在这时去见陛下了。
弟子又道:“我们要带你回烟城,你陆家……要遭殃了。”
他怔怔看着这人,若惶然落入冰川之中。
对方继续道:“你身边那位公子莫不是已逃跑了,或许是……到底归顺了陛下吧,看样子,你就是他归顺的投名状了,权势面前,哪里有人会不妥协?”
他垂眸。
外面有人叫喊,弟子掀帘子看了看。
他也抬眼,透过这缝隙看过去。
那对夫妇跟在车后面说着什么,还没听清楚,但看殿后的几个兵卒拔刀一挥,血四处飞溅,叫声立即没有了。
弟子叹了一叹,放下帘子。
陆琮的身子颤颤发抖,莫大的悲哀从心底涌出。
耳畔忽然起了狂风,叫他所有的思绪都变成一片混沌,他在这混沌之中渐渐落入深渊,无边的窒息感将他侵蚀,他想伸手去抓能救命的东西,什么也抓不到。
狂风止,马车驶入烟城时,刚近黄昏。
弟子好奇地又掀了帘子:“师父的日行千里之术果然厉害,烟城还挺热闹。”
他从深渊中抬头,也看了一眼。
那悦来酒楼因为之前发生过打斗,又死了人,如今生意不似以前好了,门前冷冷清清的,鲜有人来。
再往前走,路边有三两人在指指点点,看的方向是一巷子口。
那儿躺着个人。
一个没有了腿的老者。
老者的衣饰讲究,躺在地上却也无奈,没人去扶他一把。
弟子说:“像是刚死之人,八成是因为腿疾。”
陆琮认得那人。
那是阿心的师父,曾经要取他的心头血治腿。
他死了,阿心不用怕了。
帘子被放下来,他看不见,不知现在可有人收一收那尸体。
可他心中那窒息的悲凉肆意弥漫,他想:“我原本可以救他一命的。”
他闭上眼,再落深渊之中。
陆家今日还一如往常。
陆老爷坐在庭前品着茶,念叨:“子安这一趟出门,该玩尽兴了吧,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喊:“卿和跑哪儿去了?”
有人回:“大少爷去祠堂了。”
“又去找那个姑娘去了,难道他们俩……”陆老爷抚着下巴,“不行不行,卿和这个样子,不能耽误人家姑娘,你们……算了,他也不听你们的话,我自己去把他叫出来。”
他起身,徐徐往祠堂方向走去。
祠堂里,陆卿和一把拉住阿心的胳膊,喃喃道:“要出事了,你走,你走……”
阿心被他拉着往外跑,不解地问:“发生什么啦?”
话问完,发现自己已经随他跑出了祠堂。
她大惊:“大少爷你能解开这禁足咒啊?”
“是,我能解,亭月会,她不能亲自解,我能解,你走,你走……”
“那你早不帮我解。”阿心没好气地道,见他一直推自己,带着恼怒站定,没有突然自由的畅快,只道,“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走。”
陆卿和的眼中闪过惊惧,左右地看:“陆家没人能活了,你走吧,走吧,马上就要死了,走……”
“你说什么?”阿心郑重起来。
这位大少爷时常来祠堂,虽痴痴傻傻的,但总能预见些什么,好几次一些小事都被他说准了。
阿心很信他的话。
正因为信,她坚定地站住脚:“你的意思是,陆家马上要有危险是吗,那我更不能走,我不能见死不救,对了,你既然知道,咱们赶紧去通知陆老爷他们啊,叫他们快跑……”
“跑不了,跑不了,注定了,你跑,你跑……”陆卿和再来推她。
她掰开他的手:“我不会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