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
宋疏桐咽了下唾沫,努力酝酿情绪,开始了她诚意十足的表演。
“殿下,其实情况是这样的,之前呢,你的老师刘太傅认我做女儿,结果孟氏那个贪得无厌的坏人,她把皇后娘娘赏我的头面首饰拿走了,我要过好几次,她都不给我,我特别特别生气,我就跟岑子昂说了这件事。”
“岑子昂殿下你也算认识的,他是乞丐出身,认识一堆三教九流的人,做事路子又野,他就高价雇了个毛贼,说要替我把我那套头面偷出来。”
“结果那毛贼也是手贱,他偷到我的头面之后,又在宋家库房里看见一个小箱子锁的结结实实的,他以为里面是什么好宝贝,就也给顺了出来,打算卖给岑子昂再挣一笔的。岑子昂也不差钱,随手就买了下来,结果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本账本,记录的是宋丞相这十几年来贪赃枉法的证据。”
宋疏桐说到关键处,还一脸痛心疾首地摇摇头:“你说这些贪官为什么要留账本呢,这不是留小辫子给人抓吗?”
谢初静剑眉微挑,淡淡道:“是为了防止有人拿了钱不办事不认账,也为了防止分赃不均日后内讧,大家都留着账本,就等于都捏着对方的把柄。对这些国之蛀虫来说,留着账本对同伙是个震慑,不留账本的隐患更大。”
宋疏桐假装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多谢殿下解惑,殿下说是就是吧,总之咱也不懂。反正就是岑子昂拿到这账本之后,他就整天说我爹是个贪官,这谁能受得了?我不服,我就要看看那账本,一看就不得了,我发现那账本上的字迹跟我爹以前写的根本不一样!”
“然后我又努力回忆了一下,老家的亲戚都说我爹当初跟我娘成亲之后,夫妻极其恩爱,怎么可能突然抛弃了她?我娘从小也一直告诉我,我爹是正直善良的读书人,做账房的时候,有一文钱的账对不上,他都自掏腰*包补上,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贪赃枉法的事?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这才委托岑子昂开始查这件事,没想到竟然查出一桩血案。”
宋疏桐低下头,努力眨眼挤眼,终于把眼眶弄得红了一点,她抬起头带了哭腔:“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殿下,我爹死的太惨了,你一定要我做主啊。”
宋疏桐表演完毕,在心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希望她浮夸的演技不要被戳穿。
她前世一直盼着有一天自己写的文能被改编成影视剧啥的,可惜还没等到实现她就穿书了。万万没有想到,穿书之后,竟然过上了自编自导自演的生活。
生活好难,小宋好烦。
谢初静对宋疏桐强行做出来的悲痛无动于衷,他心知她很难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生出什么感情,但这件事的确令人义愤填膺,便皱着眉问:“就是这样?”
宋疏桐拼命点头:“就是这样!那账本你要吗?因为牵扯的官员太多了,我没敢给大皇子殿下。在岑子昂那里呢,你去随时拿。”
谢初静听见她不给大皇子的东西愿意给他,心里一阵舒畅,颔首道:“此事你做得对,可见脑子也不糊涂。”
宋疏桐得意道:“那当然了,没点脑子我能活到现在,早都被杀人凶手一家子害死了。”
她凑过来巴结道:“殿下,你去拿账本的到时候,不如顺道儿买点东西啊。”
就谢初静在魏朝的这人气,他难得去一趟店里,一定要利用起来,到时候弄个太子同款啊太子周边啊,一定卖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谢初静一怔:“买什么?”
宋疏桐谆谆善诱道:“买什么都行啊,什么都买也行啊。殿下你要是去了只管报我名字,给你打折!”
谢初静听她又提起这个词,便问:“上次我就想问你了,你说的打折是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宋疏桐意外了:“打折你都不懂啊,就是给你便宜点儿的意思啊。比如打八折,就是原价十两,卖别人都十两,卖你八两。”
打折原来是这个意思,谢初静哭笑不得:“你口气倒大,孤像在意那二两银子的人么?”
宋疏桐吐吐舌头:“也是,我忘了殿下不差钱。那这样吧,我回头告诉岑子昂,殿下若是去了,价格翻三倍,以示您尊贵!”
谢初静:“……”
*
谢初静提审了李定山一次。
李定山当年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招了就难逃一死,所以不管怎么审问,都咬紧牙关抵死不认,
万经义见什么也问不出来,急得在旁边道:“殿下,这厮嘴硬,要不然用刑吧。”
谢初静摇摇头:“且先晾着他,等到别的人都招认了,他自然就溃败了。”
谢初静心里清楚,李定山现在不招,无非是觉得,年深日久证据缺失,他当初犯案又是自己一个人所为,没有目击证人,知情人只有自己的妻子女儿,她*们想必不会出卖他,所以只要他咬死了不认,谁也不能奈何他。
所以宋疏桐给的思路是有些道理的。
谢初静把这些人全部单独隔开关押在无法互相联系的牢房里,然后按照由疏到亲的顺序,一个一个的单独提审,先审了孟氏身边的黄婆子。
谢初静推断,孟氏应该不会特意宣扬这件事,但是黄婆子贴身伺候她许多年,难免有说走了嘴的时候。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黄婆子是在孟氏同李定山因为纳妾之事吵嘴情绪激动大骂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她才成为孟氏的心腹的。
但如今生死关头,她当然没有必要拼死替李定山瞒着,所以万经义的刑具刚摆出来,衙役的手还没碰到她,黄婆子就把自己知道的全招了。
然后就轮到李定山后来娶的姨娘们了。
这些姨娘们要说骨气,那是一丁点也没有的,多年来被孟氏打压的怨气倒是一大堆,她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抓进大牢里来,也弄不清楚自己嫁的男人明明是宋丞相,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叫“李定山”的。
为了讨好官差,姨娘们都拼命往外泼脏水,什么孟氏打死通房丫鬟、给苦命的小白花姨娘强行堕胎弄出人命这种后宅密事全都抖落出来。
还有一个最近正得宠的小妾为了戴罪立功,说了件李定山酒后吐真言的事。
因为孟氏自己年纪大了怀不上,又不许她们这些妾室们怀孕,所以李定山背着孟氏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听说那个外室已经确认怀上儿子了。
谢初静立刻想到了七夕那晚被宋疏桐绑走的那个女子,派人一查果然就是李定山的外室。
衙役们去那天的院子找到人,结果她流产了正在坐月子,哭哭啼啼地对衙役说,七夕那天有一伙歹人,强行带她去落胎,然后又好吃好喝地帮她养了几日身体,最后把她送了回来。
衙役们看着满屋子补品面面相觑,这样温柔体贴的“歹徒”,他们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谢初静顺手查清了这位灵竹姑娘的来历。
她本是下头一个州县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因为温柔漂亮,被人强行买来送给李定山。
李定山见她美貌,十分喜爱,不仅给她脱了贱籍,离了女户,还给她买了宅院,买了一个老妇做仆人,收做外室,想让她为自己生个儿子。
她从来没有去过宋府,对李定山之前做过的事情也完全不知情,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儿子倒是真怀上了,结果被宋疏桐强行送去打胎了。
谢初静这才明白宋疏桐那天为什么说自己是在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