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
村口处一片喧哗,宋疏桐他们几个人被一大群愤怒的村民们围在中间,岑子昂陪着笑脸:“弟兄们有话好好说。”
村民们喊着:“放开岑管事。”
宋疏桐道:“不能放!”
村民还不知道这家伙死了,放开就露馅了。
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有人叫道:“族长来了。”
村民们纷纷回头,宋疏桐也踮起脚朝外张望,岑子昂不由自主地绷紧身子站直了。
只见一个清隽高大的中年人被簇拥着出来了,岑氏族人见他靠近,连忙让开一条路:“族长,寨子下来了外人,他们还挟持了岑大管事。
岑文俊大步流星地靠近这里,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很多,他今年上应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但是他看起来只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因为岑德的脖子还被谢初静捏在手里拎着,所以岑文俊并不知道岑德已死,他对谢初静从容道:“这位朋友,请先把我的侄儿放开,有话好好说,你们要什么都可以谈,万事皆可商量。”
岑文俊一边说话,一边不漏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这四个外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岑子昂后,他目光一闪,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年轻的外来男子,长得太像他死去的儿子岑才了。
谢初静把岑德的尸体往前一抛,几个郎*中模样的人立刻上来将尸体扶着拖了下去,一个人急忙去翻岑德的眼睑检查瞳孔。
谢初静冷冷道:“不必白忙活了,他早死了。”
一个白胖的中年妇女闻言哭着扑在岑德的尸体上,捶胸顿足地哭起来:“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
村民们生活在方寸之地,大多没见过什么惨烈之事,见她哭得凄凉,不由得心生不忍,立刻发出一阵一阵愤怒的吼声。
“打死他们”、“让他们给岑管事偿命”……
宋疏桐见势不妙,连忙靠近岑文俊,言简意赅道:“族长阿公,你听我解释,岑德是罪有应得,当年就是他□□,害了大公子岑才。
”
听了这话,岑文俊脸色一变。
正在嚎哭的中年妇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猛地抬头尖叫:“胡说!大家别听他们胡言乱语,快打死他们。”
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村民们一头雾水。
露露和娟娟这时候气喘吁吁地挤进来,一边一个拉着岑文俊的手摇晃,奶声奶气道:“族长阿公,原来你在这里。”
娟娟指着岑子昂道:“这个岑子昂哥哥说要找你,去你家做客呢。”
岑文俊刚才就注意到了岑子昂,现在听清楚他的名字,更加难以置信道:“你说,你叫岑子昂?”
岑子昂在岑文俊到达的那刻就一直眼不错珠地盯着他看,终于等到祖父发现了自己,他一瞬间喉头哽咽,百感交集地点点头:“我叫岑子昂,我是岑才的儿子,可惜我不成器。”
岑子昂一番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这情景本来应该是十分感人才对,宋疏桐却忽然被他弄得想笑。
她为了忍住笑,硬把眉毛挤成一个倒八字:“族长阿公,二十年前的十一月,这个岑德假意说派他的小舅子王三儿出去买盐给大伙儿过年,借着机会,王三儿悄悄收买了运河里的水贼杀了你家儿子媳妇满门,只有一个命大的孩子被放在箱子里逃出生天,就是你的孙子岑子昂。
我家外祖父是个郎中,机缘巧合从快要病死的水贼头领口中知道了此事,我是不是胡说,你把王三儿叫来一查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村民们都是大吃一惊,因为他们村里旁的都是自给自足,唯独要用盐得出去买,每五年出去买一次,就是岑德派几个可靠的汉子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出去采购的,王三儿正是那几个人之一。
他正是岑德的小舅子,长得矮胖丑陋,三十八九岁了没有媳妇,人又懒惰,过日子全靠姐姐姐夫帮衬。
若说这丫头在胡扯的话,她怎能编得如此有鼻子有眼儿的,旁的不说,她一个外人,怎么会对寨子里的事情如此清楚?
众人皆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扑在岑德尸体上痛哭的岑王氏。
岑文俊虽然震惊,却并未失去理智,略一思忖,问道:“王三儿何在?”
有村民答道:“刚才路过他家,好像今日拉肚子了,在茅厕*,我现在去叫他。”
岑王氏一听要去叫王三儿,神情顿时看起来有点慌张,她顾不上哭死了的岑德了,开始像疯了一样的骂宋疏桐道:“哪里来的小贱人血口喷人。我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是污蔑!你以为我们岑家人是好糊弄的吗,就凭你这个小贱人随便带来一个阿猫阿狗,就能说是我岑家子孙了吗?”
“因为他想取代岑才当族长,也因为你们两口子想当这寨子里的土皇帝和土皇后。”宋疏桐冷冷说完,又拿出一个玉扳指交给岑文俊:“这是当初您老人家当初送给岑才大伯的扳指,它能证明岑子昂的身份。”
这枚玉扳指一拿出来,岑子昂就惊讶道:“这不是当年逃命的时候,乳娘给我挂在脖子上,后来我走投无路给义父治病抓药当掉那个扳指吗?你居然还能找到它,什么时候赎回来的?”
宋疏桐歉疚道:“早赎回来了,怕这事儿说出来让你伤心,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交还给你。”
岑文俊接过玉扳指,轻柔摩挲了几下,长叹一声道:“想当年,家中先祖也曾出过宰相,这枚扳指便是当年那位皇帝从手上摘下来,赏给先祖的。二十年前,我把他交给我儿岑才,希望他能效仿先祖,金榜题名、封侯拜相,没想到竟然一去不回。”
村民们本来还对岑德的死义愤填膺,一听说里头竟然还有这样一番故事,顿时面面相觑。
中年男人大多都是同小少爷岑才一起长大的,岑才像族长一样善良聪敏,在寨子里人人夸赞,大家都对他寄予厚望,后来岑才生死不明,这些儿时的小伙伴们都神伤了很多年。
年轻人虽然没见过岑才,但却听说过这个名字无数次。因为族长的侄儿岑德两口子为人刻薄,每每为难族人,大家敢怒不敢言,家中老人便会暗暗叹气,要是大公子岑才还活着就好了。
想到这里,众人看向岑王氏的目光里的同情便被质疑取代了。
岑王氏恨极了,她猛然从地上站起来,朝宋疏桐猛扑过去:“小贱人,叫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站在宋疏桐身边的妙菱反应极快,她用力一推,把岑王氏搡了个屁股墩,气呼呼骂道:“没理你就撒泼吗?别想伤我家小姐。”
岑王氏摔在地上,大哭着道:“一枚破扳指而已,谁知道你们从哪里捡来的,怎么就能认定他是岑才的孩子。”
宋疏桐看着这个泼妇皱眉道:“族长阿公,我能证明。你肯定记得,你孙子身上还有一处烫伤。”
妙菱一下子想起来,刚才两人从百丈崖一起跳进水里,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岑子昂的裤子被水浸湿下坠露出的腰上有一片烫伤,她立刻拼命点头想要证明:“有的有的,我看见过,在他的后腰上。”
岑文俊便看了妙菱一眼,觉得这丫头生了一张圆圆的脸,不仅长得喜气洋洋,而且*眼神纯净善良,刚才果断出手护主,一看就是忠厚姑娘。
岑子昂一拍脑袋:“这事儿我竟然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一两岁的时候蹬翻了烛台,烛泪滴在了身上,太疼了,哭的嗓子都哑了。”
他二话不说解开上衣,给岑文俊看他肩膀的烫伤,想起往事他眼眶一红:“那时,祖母仿佛还活着,抱我在怀里哄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