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周六那天阳光灿烂,林木润在被窝里睁开眼睛时,正好对上了小白圆溜溜的蓝眼睛。
小猫“喵”了一声,往林木润温暖的被窝里钻。
司彬坐在床边,轻笑着揉了揉他铺在枕头上的发丝,道:“润润,该起床了。”
林木润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余光看到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晨光。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问。
“八点整。”司彬回答。
林木润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靠在司彬肩头,“我马上就起……”
司彬伸手将他揽进怀中,低笑道:“好。”
林木润在司彬散发着洗衣液香气的睡衣上蹭了几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九点十分,两人来到了一中校门口。
再过一周就要开运动会了,操场上到处是准备跳集体操的学生。
除了高中部外,初中部的学生们也利用休息日加班加点地排练。
此时还没到正式排演的时间,初中部的几个男生嫌弃表演用的彩球太幼稚,围坐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里,任老师喊破喉咙也不去领道具。
路过这个小集体时,司彬多看了他们一眼,就被叫住了。
“彬哥!”有个男生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质感。
司彬停下脚步,问:“怎么还不去彩排?老师和同学都在等你们。”
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忙着给学生们排队形的老师,撇撇嘴,道:“我是被强行拉来的,才不愿意跳这种小学生一样的集体操。”
小男生的同伴们看到司彬,纷纷站起身来,有人想和司彬打招呼,却怕司彬不认识自己而在原地踟蹰不前。
“既然参加了节目,就尽力做好吧。”司彬对他说。
“OK!OK!”男生比了个手势,不情不愿地招呼自己的同班去找大部队。
“厉害啊!你居然认识高中部的彬哥!”
没走两步,林木润就听到初中部的男生们议论纷纷。
“对啊!听说彬哥特别牛逼,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他以前打架可厉害了,而且家里还有钱,我特别想认识他,成连,哪天你带我们认识认识彬哥吧!”
听起来这个小团体以认识会打架又招女生喜欢的高年级学生为荣。
林木润对司彬道:“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好像不太正面。”
司彬笑出了声,轻轻捏了捏林木润的手,道:“中二时期,我确实不太像个好学生。”
他边走边说:“不过现在我不打架,不旷课,认真好学,除了早恋,我乖得不能再乖了。”
见林木润看向自己,司彬顿了顿,接着说:“那时候我跟这孩子差不多大。”他指了指刚才叫住自己的初中男生,说:“他叫成连,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估计从他哥哥那里听说了我的黑历史,觉得我惹不起又很酷。”
“实际上,那段日子我过得挺不开心的。”司彬带着林木润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坐下,问:“你愿意听吗?如果愿意的话,我想把从前的事都告诉你。”
林木润点点头,和他并肩坐在操场附近的石阶上。
“小学时,我爸妈离婚了,我爸没能争取到我的抚养权,就和我们断了联系……可是某一天,他突然从Z城过来看我,想让我和他一起去Z城生活。”司彬微眯起眼睛看向蔚蓝的天际,缓缓道:“那时候我刚上初中,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和我妈分开,又和其他女人组成了新的家庭。在我看来,他曾经这么爱我妈妈,这么喜欢带着我去旅游,他的离开,是对我和我妈妈的背叛。”
司彬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垂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有了新的孩子,就带着那孩子到实验中学门口来找我,在这么多老师和同学面前说,他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分开长大。”司彬叹了口气,察觉到林木润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温度后,轻轻回握住林木润的手,道:“那时候,他抓着我的手,想让我抱一抱妹妹。我非常生气,质问他这些年为什么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又突然出现,于是,我甩开了他,让他抱着他的女儿滚。”
林木润拍了拍他的手。
“我这人其实脾气不太好……”司彬低声道。
“当时他很受伤,抱着我妹妹,眼睛都红了。”司彬道:“其实那时候,我很想向他道歉,但话到嘴边,却一直没能说出口。”
“后来他还是会带着妹妹来看我,想缓解我对他的敌意,渐渐地,我不再讨厌他们的到来,甚至开始学着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本来一切都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那天我接到了爷爷的电话……”说到这里,司彬下意识地收紧了手。
“爷爷让我跟爸爸回去,他说,只要我姓司,就是他们家的孙子,就应该回到Z城去,他想让我跟着后妈一起生活,再向我亲妈索要一大笔抚养费。”
林木润听到这里,微皱起眉头。
“我挂断了那个电话,并武断地认为,我爸争取抚养权只是为了钱。”司彬的双眸掩在睫毛的阴影下,他开口,道:“所以那个周末,我爸再到学校门口接我时,我说了很难听的话。”
“我问他有什么资格来争取我的抚养权?他两个月的工资也买不起我一双鞋。”司彬顿了顿,接着道:“我的朋友们大多是富二代,听说他是为了抚养费而来的,就跟着起哄,把我爸气得转头就走。后来发生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司彬晃了晃林木润的手,道:“我一厢情愿地想要断了他拿高额抚养费的念头,于是开始学会了逃学、打架、喝酒……我当时想,只要让他觉得我叛逆到无可救药,他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那之后,他再也没来找过我。”司彬自嘲地笑了笑,道:“初二那年的寒假,在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喝了酒后,我直接醉倒在了小区的花坛里。那天是小年夜,我妈和沈行知在国外,外公因为生病住院了,没人和我一起过年,我就这么仰躺在落叶上,看着天边绽开的烟火,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时候,我爸给我打了电话。”司彬低声道:“他已经一年多没联系我了,我以为那个电话无关紧要,便挂断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生病了,就在小年夜那天,他住进了医院。他想把我接到Z城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因为……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想要在生命的最后,再尽一尽父亲的义务。”司彬喃喃道:“我非常后悔那天没能去医院看看他,如果……”他停顿片刻后,说:“如果那天,我接了那个电话,也许我和他的关系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不全是你的错。”林木润安慰道。
“可我确实做错了。”司彬拽着林木润的手,半晌后,才轻晃了晃,道:“对不起,和你说了这么多不开心的事。”
林木润摇摇头,道:“不用道歉,如果有不开心的事,你都可以和我说。”
司彬深色的眸中泛起浅淡的笑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