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4 这一句话,他等了二十年。……
司徒聿闭上眼,安静了半晌,迟疑出声,“今日一早,燕王叔托狱丞传话要见我,我去了。他同我说,我爹身上中的毒,真正要命的是常公公让冯有顺下的,找到他或许还能拿到解药。”
他不是很信燕王叔的话,但心底还抱着一线希望。
希望父皇可以多活几年。
“常公公是他的人,他都没解药?”林青槐感受他的低落和难过,不忍看他如此脆弱的模样,往后倒了倒,抽出手揽着他的肩膀,“十三,我们一起救他。”
多当几年太子也没什么不好。
司徒聿抿着唇不说话,所有的彷徨和无助都表露在脸上,一双眼黑沉的宛如深潭。
林青槐歪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吩咐车夫去天风楼。
“随云……”司徒聿嗓音哑哑地唤她一声,贪婪闻着她身上的香味,烦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有她在,他便不会觉得害怕。
“十三。”林青槐握住他的手,温软的嗓音里裹着浅浅的笑意,“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你年轻时很好看。”
“合着我老了就不好看了?”司徒聿的嗓音有点闷,“你就看脸。”
“老了也还行吧,不如我爹好看。”林青槐低低笑出声,“好看的少年郎,我饿了。”
司徒聿一下子坐起来,拿起没剥完的粽子剥开,自己也忍不住笑,“端午节前一日举行太子册封大典,端午当日南湖有龙舟赛,你要不要去看。”
上一世,他俩在这一年都没去看过龙舟赛。
一直到八年后平定了蛮夷,她回到上京,才偶尔去一次。
“再说吧,我的书院要开门了,有点担心没人上门。”林青槐的看着他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他的手生的极好看,手指如修竹般骨节分明修长,皮肤白皙细致,多看一眼脑海里便会浮起不相宜的画面。
“宫里如今也都收到了消息,今日下朝去吏部,几位侍郎言语间颇为不赞同。”司徒聿拿开粽叶,顺手喂她,“吏部尚书甚至要去找纪大人,让他上奏,不准你办这义学。”
“义学还没开他们就急了?”林青槐咬了口粽子,眉眼间浮起讥诮,“来年科举,他们岂不是要死谏?”
昔年成立赈灾司也有朝臣死谏,说此举乃是为了中饱私囊。
但他们更怕女子联合起来,要求朝廷修改律法。按《大梁刑统・户婚律・户绝资产》,绝户的资产先是同宗继承,若无同宗才轮到女儿。
女子读书习字,便会发现这些律法维护的都是男子,发现她们一生来去都两手空空,再苦再累也得不到什么。
发现她们只是男子的附属,可打骂,可亵玩,可买卖,任由男子生杀予夺。
书读的越多的女子,越会努力争取实实在在的好处。
“死谏倒是不用怕。他们更怕此举会让女子意识到,这世上男子可做之事,女子一样可行。”司徒聿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模样,心底涌起深深的心疼,“义学开起来,你可能会承受许多骂名。”
她敢为天下先,不容她之人会如过江之鲫。
“流言而已,伤不了我。如今,我更担心你爹中毒一事泄露出去,朝中老臣会趁机作乱。”林青槐吞下口中粽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为防患于未然,燕王的党羽尽数铲除后,神机阁下查地方,及时知晓民情不让百姓生乱。”
天风楼也会尽快进行部署,防止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动乱。
蛮夷和漠北一直想吞掉大梁,乱象一生,便是给人递刀子。
底下不乱,上边无非是你死我活。
建宁帝时日无多,他不会放任那些人拿捏司徒聿。
上一世他是一个一个慢慢除去,逼急了也不是不能一锅端。
“从西北回来我便让神机阁去地方了,当年西北出事,你我几次死里逃生,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司徒聿欣慰于她所思所想皆与自己同步,俊朗的面容浮起笑意,朝手中粽子点点下巴,“看到鸡肉了。”
这粽子是她在江南的一户人家中吃过,回了上京便让府中的厨子照着做,滋味甚好。再后来上京过端午,粽子里都习惯放馅,如今这风俗还未传开。
“还去了骨头?”林青槐眼神亮起来,拿着他的手,倾身过去咬了一口,满意眯起眼。
司徒聿将她这副娇憨十足的模样收进眼底,眉眼柔和下来,又有些控制不住地想亲她。
一枚粽子吃完,马车也到了天风楼外。
林青槐撩开帘子下去,余光一扫,纪问柳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想起自己同她的约定,她打开折扇摇了摇,踱步过去打招呼,“纪姑娘。”
“林姑娘!”纪问柳吓了一跳,见是她当即又惊又喜,绝美的面容泛起深深的红晕,“我正想着今日送拜帖去府上,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端午节后我去府上找你,这几日还有些事要忙,上回失约之事还请见谅。”林青槐扬眉看她,“姑娘也喜欢来天风楼听书?”
一个月不见,她的气质愈发的好了,人看着越沉稳许多。
“喜欢。”纪问柳眉眼舒展,微弯的眸子流淌着灼灼光芒,“听说姑娘要开书院,不知缺不缺教习习字的先生,我也算略有才名,给姑娘们启蒙不成问题。”
她不止背了《新苑》。这一个月,国子监内上课所学的经、义、策、论、礼,律等等,她都熬夜看了一遍。
男子的天地与女子大不同,他们更宽广,更有可为。
女子只有一方后院,再大的成就,也不过出一本诗集,或成为人人想要效仿的贵女典范,当家主母。
“很缺,姑娘能来再好不过。”林青槐失笑,“这回我决不失约,答应姑娘的事一定会做到。”
能为了大梁被燕王吊在城门之上的女子,眼界果真不同。
她原本就想拉纪问柳上自己的贼船。能让她主动开口,说明她心中的抱负,从来就不是寻一门好亲事,安心当个与小妾们争风吃醋的后宅夫人。
“那……回见。”纪问柳还有许多话要同她说,看到晋王从马车上下来,只得改口,“姑娘去忙吧,我也听完了一场,正准备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