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089 他怎么觉着自己被调戏了?……
林青槐趁着几位老先生点评纪问柳的策论,叫来冬至吩咐她回侯府取四坛桃花酿过来,转头去取了镇国寺的茶叶,亲自给几位老先生泡茶。
在镇国寺住了十几年,她和司徒聿喝茶,还是更习惯喝师父炒制的苦茶,书院这边备有许多。
方丈师父同几位老先生有些交情,若是寺中事情不多,便会去平山找他们下棋。
她跟踪师父去了几回,只知他们喜欢方丈师父自己炒制的苦茶,喜欢喝酒,其他的不是很了解。关于他们的传说,她也是从方丈师父口中听来的。
林青槐泡好了新茶过去,仔细给几位老先生倒上。
贺砚声和温亭澈乖乖站在一旁,样子说不出的拘谨恭敬,看得她忍不住想笑。
几位老先生也是不讲规矩之人,茂林书院在南朝覆灭后渐渐没落,到世宗皇帝主政大梁时,只有一两个先生在给贫苦百姓的孩子启蒙。
他们四人到了书院后,为了吸引学生到书院就读,推出赊账法让学生先读书,考取了功名后再将读书时欠下的束还上。
这在当年可是惊世骇俗之举,惹来不少酸儒攻击他们坏了规矩,不该让出不起束的贫苦子弟上学。
他们一意孤行,学生也争气,不过三年便教出一个状元两个探花,还有数名进士。
那些攻击他们的酸儒,自此闭嘴。
在教出五位状元郎,三位榜眼,六位探花和几十位进士后,几位先生留下数篇论证贫苦百姓子弟,与官绅、富户、勋贵子弟并无差别,当多开义学广纳良才的策论后,带着家人离开上京隐世。
他们走后,茂林书院被当初看他们不顺眼的鼠辈放火烧了。周围的百姓不想孩子没地方上学,便筹钱修葺,改了名字成为官办义学。
再后来,世宗皇帝看到他们写的策论,下旨命礼部多办义学,并允许官办义学的学生参加考试。
自世宗皇帝驾崩到建宁帝继位,历次春闱中了进士的学生出自义学的虽不多,但也是大功一件。
不知从何时起,考生考试前一日,会恭恭敬敬地给四位老先生的画像上香,求他们保佑自己能上榜,渐渐形成风气。
因而不知他们四位的读书人不多。
林青槐想到自己如今所做之事,隐隐明白了几位老先生的来意,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若是上门请他们,未必请得动。
他们论证了贫苦出身的孩子也能成为国之栋梁,自然也想论证一番,女子是否真的不如男。
不管怎么说,这事于自己于青云书院都是好事一件。
“文章虽稚嫩,但看得出来有抱负有想法。”郑老将稿子递给一旁的陈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呵呵地看着纪问柳,“我这缺个门生,女娃娃你可愿意入我门下。”
纪问柳怔了下,激动得当场就要下跪拜师,就听陈老不悦插话,“没你这样的,先看了稿子便抢人,公平起见等我们几个都看完了,再以输赢定。”
“几位老师不用抢,我这书院聪明伶俐的弟子不少。”林青槐眼看着几位老先生就要吵起来,禁不住好笑扬眉,“学生怕你们以后教不过来。”
若是之前家境稍好的人家还在观望,是否送女儿来读书,得知他们四位到了书院,会恨不得花银子买名额。
四位先生教出来的五位状元郎,除去被处置的户部尚书,还有四位分别在工部和吏部任侍郎。三位榜眼,其中一位便是她的前岳父,如今的京兆尹府尹齐大人。
余下二位,一位在西北任知府,一位在漠北军中任都督。六位探花如今都得京外任职,品级也都不低。
上一世,司徒聿登基后便将几位侍郎提到尚书的位置。
这回不用等他登基,过几日认命的诏书便会下来,能用之人会委以重任,无用之人会遣去任闲职。
不说这些,光是女儿师从茂林四杰,将来议亲身价也能提高不少。
“这你便不懂了,收门生是当招牌用的,得挑最好的那个。”陈老回她一句,边喝茶边看纪问柳的稿子。
纪问柳激动得手足无措,看得一旁的温亭澈和贺砚声羡慕不已。
屋里安静下去,陈老等人相继看完纪问柳的稿子,开始唇枪舌战地抢人。
林青槐递了个眼色给洛星澜,悄悄退出去。
洛星澜随后,出了门狐疑看她。
“你去飞鸿居订两桌席面,让人送到隔壁的宅子,再让他们备些冰过去让屋里凉快些。”林青槐拿了块令牌和一把钥匙给他,“你给掌柜的看这个,跟他说,有四位上年纪的贵客,菜式尽量软乎。”
冬至回侯府取酒,她不好让星字护卫出现在书院里,让洛星澜去比较方便。
“好。”洛星澜接过令牌,大步往外走。
林青槐站在门外,听着屋里几个老先生斗嘴,想到还在京兆尹衙门的司徒聿,嘴角不自觉扬起。昔年他去了无数次平山,想请几位老先生下山讲学,老先生见都不愿意见他。
前后去了得有七八回,老先生们就一句话――没兴趣受朝廷差遣。
早知开女子学院能让他们自己下山,她上一世就开了。
老先生们争执了近半个时辰,还没分出胜负,林青槐拎着四坛桃花酿一进去,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过午时了,几位老师进城消耗了不少力气,不如先用饭,有了力气再争?”林青槐把手中的桃花酿放下,笑盈盈开口,“今日的菜是飞鸿居送的。”
“邱老说你就是个机灵鬼,果然不假。”郑老捋了把胡子,巴巴看着桌上的酒,嘴上却说,“在书院喝酒成何体统,我等可是读书人。”
“你是读书人,那我不就成酒鬼了?你可要点脸吧,一把年纪了装什么斯文。”陈老吹胡子瞪眼,“不过他说的也对,这青云书院的学生都是女娃娃,吓着了不好。”
周老和单老点头附和,手也没闲着,趁着郑老和陈老不注意,一人抱了一坛桃花酿。
“不在书院,在隔壁还未开的医学院。”林青槐看着他们犹如孩童一般的举止,哭笑不得,“几位老师还请移步去隔壁,那边有厢房,屋里也放了冰,就等着你们过去。”
他们四人当年便志趣相投,结为至交,如今年迈仍在一块嬉笑怒骂,着实让人羡慕。
“那走吧。”郑老手臂一伸,也抢了一坛桃花酿,笑眯眯站起身。
陈老最后一个拿酒,看了眼林青槐,又看看纪问柳和站在一旁的温亭澈和贺砚声,不疾不徐跟上郑老的步伐,慢悠悠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