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4 每回她都是放了火就跑。
司徒聿冷着脸缓步上前,伸手拉开书案前的椅子,撩袍坐下。
纪尚书额上冒出层层细汗,少年天子笼在灯下的眉眼透着与往日不同的冷冽,星眸如刃。他微微垂着眼眸,似一点都不在意林青槐无状,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当日林青槐登门替女儿拿回她母亲的奁产,曾亲口同自己说,太子会等她满十八岁才提亲,竟是真事。
“坐下说。”司徒聿收了威仪,自然而然地握住林青槐的手,嗓音柔和,“随云,你吓着纪大人了。”
“是吗。”林青槐笑了声,抽开手从书案上跳下去,自己去搬了张椅子过来,大大方方坐到司徒聿身边。
纪尚书哆嗦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水,扶着书案坐下,“殿下深夜造访,可是有要事让臣去办?”
堂堂太子□□进入臣子的府邸,如此不讲规矩之举,大梁立国至今独他一人。
“明日会有朝臣上奏抹去随云的科考名额,也会有人弹劾你徇私枉法,胡乱更改科考名额,你知晓该如何做吧?”司徒聿再次牵起林青槐的手,低沉的嗓音裹着浓浓的威胁,“若是不知,孤教你。”
纪尚书用力咽了口唾沫,垂首回话,“臣知晓,此时不可公开林姑娘的科考名额,乃是圣上亲批。”
昨日便有折子弹劾自己。所幸他养外室一事被林青槐抓住后,便将那些外室都安置妥当,也不在与同僚的夫人往来。
朝中弹劾自己的折子,所列举之事皆是些不违法纪的小过错,不至于丢官。
“明白便好。”司徒聿牵着林青槐的手,优雅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今夜之事不可外传。”
能升任礼部尚,他的能力本就不俗,就是管不住□□里那玩意。
暂时留着还有用。
等来日登基,他若够聪明便会自行致仕体面离开,无需自己出手对付。
“臣明白。”纪尚书也站起身来,埋头行礼,“恭送殿下。”
司徒聿收了视线,牵着林青槐的手从容转身。
书房门洞开,寒风裹着屋顶落下的积雪灌入屋中,满屋的暖气散了个干净。
纪尚书轻轻吁出口气,绕过书案走出书房。
圣上让太子监国,目的不止是要历练太子让太子立威,更是想借着太子之手,除去朝中那些个把持朝政许久的老臣。
林青槐科举入仕粗看是太子胡闹所致,实则是圣上一手布局。
此事闹出的动静之大,前所未有。
女子科举入仕虽有违礼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整个大梁官场,却也不是必须要反对的大事。
是否要开这个先河,当由国中名士大儒上朝堂论辩,而不是只盯着此事能否弹劾太子。
往前数,史上也曾出过女皇和女相、女将,并非从无女子入仕的先例。
他自己也有女儿,能够科举入仕嫁人便不再是唯一的利用价值,女儿走得越高,联姻的对象的家世也会越高。
那些反对的人,要反的从来就不是林青槐,也不是女子科举入仕。
他们反的是太子。
就太子今夜的所作所为,试问哪个朝臣不怕?
纪尚书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寒风一吹,禁不住哆嗦了下,赶紧缩回屋中。
自己早被林青槐拉进太子的阵营,此时若是反水,只有死路一条。
……
林青槐和司徒聿离开尚书府,坐上马车掉头去崇文坊见邱老。
一百赤羽卫已跟着天风楼的骨干,拿着出城令牌离京去接国中的名士大儒,下月底应该能到齐。
方才吃饭时,天风楼来消息。邱老和闫阜还有蔡祭酒今夜去了郑老府中,陈老和单老、周老他们都在。
估摸着是在商议辩论女子是否该科举入仕一事。
她此生有幸,能得这些名士大儒青眼,豁出名声也要为女子科举入仕振臂高呼。
“纪尚书现在估计很后悔当初让纪问柳去侯府,参加你回府的欢迎宴。”司徒聿握着她微凉的小手,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也后悔养了那么多的外室,后悔与同僚的夫人有染。”
“世上没有后悔药。”林青槐歪头枕着他的肩膀,低低笑了声,“他如今不得不站在你的阵营里,回头给他个体面。纪问柳帮了我许多,上一世人家宁死也要维护你的颜面,与你算两不相欠了。”
“他若安安分分,我自然给他体面的方式颐养天年。”司徒聿把玩着她的发丝,嗓音忽而低下去,“今夜真的随我入宫?”
他都忘了她及笄已有数月。
“当真,有事要同你说。”林青槐坐起来,歪头打量他片刻,脸颊慢慢升起热气,“我没做好准备跟你同房。”
“你想太多了,朕并无其他的想法。”司徒聿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喉咙里溢出一连串的笑,顺手将她揽入怀中抱住,“朕又不是动物,见着你便想这事。”
他只想她陪在自己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看到她在心里也充实甜蜜。
“少年人血气方刚,便是想了也正常,我又不会笑话你。”林青槐脸颊烧起来,难为情窝在他怀里闷闷出声,“七情六欲乃是天性,天子亦是人。”
“随云你这是在欺负朕。”司徒聿的嗓音低了些,喑哑的声线透着缱绻,“不兴这般乱点火。”
每回她都是放了火就跑。
“我的错。”林青魂仰起脸,摇曳的灯火映照着少年写满无奈的面容,看着有几分可怜。
他对自己从无二心,这点她从未怀疑过。
“你我都不年轻,我的品性如何你当心里有数。”司徒聿轻轻叹气,“无媒无聘,便是你点头我也不会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