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程知懿转身往回跑，几步就冲进商场里，他的心跳得很快，胸口紧张得发疼。咚咚的脚步声在寂寥的商场里显得十分突兀，几个售货员听到声音都转头向这边看过来。

从她们让开的缝隙里，程知懿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被她们围在中间，他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好像站不住似的半弯着膝盖，仿佛马上就要顺着柱子滑坐下去。这副瘦削怯弱的身形，程知懿再熟悉不过了，不是柏溪子还能是谁？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有些瑟缩地缓缓抬起头来，一副黑色口罩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苍白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无助的漂亮眼睛，但那双眼睛在看清程知懿跑过来的身影之后，眼圈迅速红了。

“劳驾让让！”程知懿大口喘着气跑上前去，近乎粗鲁地推开两个售货员，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

柏溪子挣扎了一下，想推开他，却又没使上什么气力。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被推了一把的售货员有些不满地嘟囔。

“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程知懿把柏溪子一条手臂过到自己肩膀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我朋友有点低血糖。”

“难怪，是说怎么看着像要倒了一样，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一个售货员恍然大悟般说道，又往商场外指了指：“对面有个小超市，你给他买点糖果之类的吃了应该就没事了。”

“好的，多谢！”程知懿连连欠身点头，搀着柏溪子就要往外走，没想到柏溪子却把他往回拉了一把，抗拒的意思很明显，程知懿诧异地转头，不解地看着他。柏溪子飞快地抬眼看了看程知懿，又十分窘迫地垂下眼睛。

程知懿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了看，然后就发现柏溪子是微微夹着腿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柏溪子想上厕所了。他是刚刚还觉得奇怪，柏溪子跑进商场里面来干什么，现在算是搞清楚了。自己跑掉之后，柏溪子肯定是很紧张，他每次一紧张就尿急，大概是看这商场里没什么人，他就想进来找厕所的。

但是没想到商场里面太萧条了，他一进来售货员们以为来了顾客，就一股脑儿全围上去了，这一围就把他围得差点犯病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程知懿便很客气地问那几个售货员：“麻烦再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儿？”

“在那边在那边，”程知懿长得冷峻又英挺，态度却很谦和，路人缘可以说是很好了，几个售货员都争着给他指路：“走到头之后左转。”

“好的，谢谢。”程知懿微微点头示意，搀着柏溪子往她们指的方向走。

找到洗手间后柏溪子就直接进了隔间把门关上了，程知懿站在门外等他，里面只有淅淅沥沥的一点声响，很快就停了。他其实每次并没有多少尿，都是心理作用。

过了好一会儿，等他打开隔间门出来后，程知懿就迎上去：“你还好吧？我……”

他是想解释一下的，但是没想到柏溪子出来后径直走到洗手池边去洗手了，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连一眼都没舍得给他，完全无视了他！洗完手后更是直接就出了洗手间的门。

程知懿还愣了两秒钟才想起来要追出去：“柏先生？！”

“柏先生？！”

柏溪子走得很快，程知懿喊了几声之后发现他根本没有要理自己的打算。商场里太安静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喊，只好紧跟着他往外走，路过之前那几个售货员的时候，程知懿还跟她们挥手示意了一下。

出了商场门柏溪子转了个弯就继续往前走。“哎……”程知懿想喊他说，车是停在另一个方向的，但柏溪子走得太快了，不过一个迟疑的功夫他就走出了十几米，程知懿也只好追上前去。

赶到柏溪子身后的时候，正巧他走到一个路口，一辆电瓶车突然从旁边的小巷子里窜出来，眼看要撞上直愣愣往前走的柏溪子，程知懿大手一捞拦腰把他拖回自己怀里。

电瓶车呼啸着贴着柏溪子身前过去了。

“骑这么快赶着投胎吗！！”程知懿气愤地对着电瓶车的背影问候他祖宗。

柏溪子好像也被吓到了，半天都没动静，直到程知懿问了一句“没事吧？”他才开始挣扎起来。

程知懿有心不想放开他，但又不敢勒得太用力，一来二去的两人像在大街上打起拉锯战，渐渐的就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们，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程知懿怕一会儿有人围拢来柏溪子又犯病，便心一横把他拦腰抱起拖进旁边那条小巷子。巷子里没什么人，程知懿又把他往前拖了一段才放下来。

怕柏溪子再跑，程知懿干脆双手撑住墙壁把他圈在中间，老老实实地认错：“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你别再瞎跑了，一会儿跑得撞上别人又犯病。”

“我犯病也是我的事，”柏溪子终于开口道：“你反正又不在乎的。”

“我在乎的，要不我就不会这么着急回来找你。”程知懿急忙说道。

“你要是真的在乎，你就不会跟着一个小偷就跑了。”柏溪子笑了笑，神色间有些凄凉的意味：“我是真的很奇怪，你是警察还是心理医师？抓小偷比病人更重要吗？”

“我……”程知懿一时语塞，他确实是警察，抓小偷才是他的本职工作啊，但这话没法跟柏溪子说。

看到程知懿沉默，柏溪子的眼睛就湿润了。他垂下眼帘，半晌，寂然说道：“我不会再跟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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