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得而复失（一）

闻澈如堕噩梦，六年前濒死的记忆绕上了他的脖颈。

陆远空在电话里用那副温润的嗓子叮嘱他：“亲爱的，颁奖结束后，回家里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他知道他说这话时一定是带着笑的，然后那张英俊的脸扭曲成了恶魔，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猛然收紧，撞击发生在那一瞬间。

他记得自己死前是没有痛楚的，那辆车开得太快，撞得太狠，甚至连痛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就这么要了他的命。

死得稀里糊涂，死得干脆利落。

六年前的苦难在六年后发作，他痛极了，恨不能蜷缩身体，却有人用手阻止了他。

“按住病人！不要让他扯到氧气管！”

“立刻安排手术！把心外科的李主任叫来！要快！”

众人的呼声夹带着手推床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不断涌来，耳边开始一阵轰鸣，渐渐地听不到其他杂音。

只有一道声音穿透一切，来到他耳边：“纪知，你不准有事。”

像是强迫性的命令，语气急促，声音粗粝，甚至带着颤抖，一点都不动听。

但听出说这话的人是厉少i，闻澈便当这是天籁。

不听他的话，他总要生气。

为了不让他生气，闻澈挣扎着从噩梦逃离，努力地求生。

市里最好的心外科医生被召进了手术室。

厉少i在外面苦等6个小时，终于等来一句“脱离危险”。

他乍然松了口气，腿软到得靠墙才能站住。

五天后，纪知已经可以保持长时间的清醒。

他醒来后，时常盯着窗外的云朵呆呆地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厉少i怀疑他是被那日的“喊打喊杀”吓傻了。

“知？”

他把手放在知眼前晃了晃，纪知把视线从云上收回，看向了厉少i。

“把这杯果汁喝了。”厉少i把吸管放到杯子里，递到纪知嘴边。

甜滋滋的液体润过喉咙，他又活过来几分。

“医生说你是被吓到应激出血，幸好抢救及时，没有其余并发症。”厉少i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别怕，我不会再让陆远空靠近你。”

知把果汁喝到只剩半杯，抬眼看着少i：“你和他的血仇，就是闻澈吗？”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听到的所有内容。

“你知道了？”厉少i没有否认。

知低声道：“我早该猜到...所以跟于随没有关系？”

“于随？”少i想起这茬，看知病中还惦记着这件事，于心不忍，终于说了实话，“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

“他是你的失而复得？”

“他不是，我也没有失而复得。”他自嘲道，“闻澈不在，我哪来的失而复得？”

纪知心尖一颤，“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厉少i目光定定地望着知身上那道影子：“他是我向上的信仰。”

“......”

闻澈心道，我自己的人生都一团糟，哪配得上做你的信仰？

“对不起。”他忽然说了这三个字，厉少i不明就里，知郑重地与他说：“我为我之前骂过闻澈而道歉。”

厉少i稀奇地道：“...不嘴硬了？”

纪知老实地摇摇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厉少i会因为一句话和自己闹上一个月的别扭，杨依当初为什么会说“在厉少i面前骂闻澈是错上加错”。

厉少i珍重闻澈，甚至远比闻澈自己要爱自己。

他摸上左眼的泪痣：“所以这颗泪痣也跟于随无关，对吗？”

“什么？”他不太明白知为什么能把泪痣和于随扯到一起。

“那天，于随和我说，你让我点上这颗痣，是为了更像他。”

厉少i脸上立刻浮现出吃了苍蝇一样的嫌恶：“他居然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他脸上有泪痣吗？”

“.....”知惊道，“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不知道他脸上有什么特征？”

“他长得一般，我就没留意。”

“于随那样还叫一般？”

厉少i挑了一下眉：“既然你这么说，下次我留心看看。”

“你...你是打算带他回家吃饭的时候留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