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我把炮灰徒弟养歪了 - 怀星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61章

“师…尊?”陆识途缓缓抬起头,看见容予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里逐渐涌出来山崩地裂一般的情感,清晰可见,仿佛眸中生出一场由远及近的沙尘暴。

他颤抖着伸手,却又如此小心翼翼,不敢真的碰到容予,只是控制不住地向容予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

容予却一下子皱起了眉,他看到陆识途的眼里全是红血丝,而且……

容予蹙眉道:“你为何神魂有损?”

陆识途却痴痴看着他,喃喃道:“师尊,真的是你,这次真的是你……”

他说着,眼里不受控制似的,开始有眼泪涌出来:“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陆识途似乎察觉到了眼泪的存在,慌张地不停伸手拭泪,似乎怕眼泪阻碍了他的视线,却怎么擦都擦不净,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狼狈。

容予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身上的力气似乎开始逐渐消失。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能停留太久了。

容予继续缓缓摸着他的头,为他纾解阻塞的灵脉,轻声道:“别动,给我看看。”

陆识途立刻停下了一切动作,听话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容予。

容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小徒弟,然后缓缓笑道:“识途,你很好。你已经很好了,不要对自己苛责太过,也学着放过自己吧。我一直很为你骄傲。”

容予鲜少有这样温柔的神色,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关爱。他一向是个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感情。

可这话,实在是不详至极。

陆识途直直看着他,脸上逐渐现出恐惧之色,又被他生生压住。他似乎都不敢呼吸了似的,神色有些僵硬,动了动嘴唇,极轻地唤道:“师尊……”

容予也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似乎片刻都不舍得移开视线,笑着道:“你很好。我也可以放心了……”

“师尊,别……”陆识途逐渐意识到什么,开始缓缓摇头,脸上的眼泪流得越发汹涌。

容予立在原地,仍微笑着看他,身形却逐渐在淡化。

陆识途一瞬间就疯了,疯狂地向他扑过去,却只抱住了满怀的冷风。他回过身的时候,容予已经不见了。

陆识途的喉咙中顿时发出一声哀戚至极的悲鸣,那一声仿佛要呕出他全部心血似的,惨不忍闻。

他双手颤抖着,低头去看,掌心空空荡荡,只盈满了月光。刚刚那个温和笑着的人,像幻梦一场,一点踪迹都不剩了。

那双手在月光下一片惨白,不受控制似的,缓缓移到了一旁的移星剑上。

陆识途缓缓摩挲着剑柄上的“移星”二字,而后仿佛溺水之人突然被救出水面,突然剧烈呛咳起来,眼神也一下子从恍惚之中清醒了一些。

――“你很好。我也可以放心了……”

陆识途像是触电似的松了手,移星剑落在地上,清脆地“当啷”一声。

半晌,陆识途却又将它捡了起来,浮木似的抱在怀中,喃喃道:“师尊……”

又过了半晌,房中又传出一声沙哑至极的低唤:“师尊……”

那声音似乎带着微不可察的泣音,在笼罩于夜色中空无一人的洞府里慢慢传开。

那日容予下长恨渊之后,陆识途便一直等在结界的位置,谁来劝都不动。

他知道师尊这一去,半月方归,但他想等师尊出来。

等师尊出来,他就能立刻向师尊道歉,任打任骂,一一剖明心事。他迫不及待要告诉他,其实都是他自己不是东西,大逆不道地觊觎自己师尊。告诉他,其实他只是恨自己。告诉他,当时他其实是一时气话,气师尊甚至不把自己的心意当回事,轻飘飘地断言那只是一时迷惑,还说他喜欢的是别人。

不,最后那段还是不要说,师尊哪里都没做错,都是自己不好。

告诉他,他一直是天下间最好的师尊,从来不曾……有半分对不住他。

可他一直等,半个月,一个月,却再也没能等回他的师尊。

午夜梦回,他耳边总是师尊最后的那一声叹息。

西州城主府的人来告诉他,长恨渊妖兽异动,他们要是还没上来,大概就不会再上来了。

城主府前来救人未果,甚至连长恨渊上方的封印都破不开,那封印十分牢固,向来只认天下第一人。

那之后,城主府甚至已经动作麻利地换了新城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很快,长恨渊封印也易主了,新的天下第一高手诞生了。

这已经能够证明,原本的天下第一高手,陨落在长恨渊里了。

陆识途不肯离开,拼了命想要破除结界,要下长恨渊去寻他的师尊。他就那样硬破结界,甚至伤到了神魂,即使他常年修炼炼神决、神魂如此凝练坚实。

陆识途最后是被容百川劝回去的。容百川对已经昏昏沉沉的他说:“若是阿予还能回来,他定是会回到破山峰上。”

他等在破山峰上,伤也不肯治,也开始飘萍一般每天在心魔和现实之间挣扎,逐渐过的越来越混沌。

但终于有一天,师尊真的出现了,他一下子在现实之中扎住了根,清醒了过来。

可这一次,他的师尊,好像真的离开了。

恍恍惚惚之中,陆识途似乎走进了容予的卧房。自从他回来之后,他便遣散了所有小道童,不许任何人靠近洞府,怕他们惊扰了师尊,怕他们让师尊不敢回来。

于是除了偏房,洞府中其他房间都已经许久无人打扫,落满了尘灰。

陆识途缓缓推开门,再一次走进了这个熟悉的房间。

一切的摆设都与从前一模一样,窗边的小几上甚至还摆着一卷倒扣的书卷。容予仿佛就斜倚在榻上,皱着眉头细细看书,偶尔伸手拈起茶杯抿一口。有人向他身后垫了一个靠垫,他娴熟地微微起身,任由那人妥帖安置好,眼睛仍黏在书页上,喉中含糊地应一声。长发慢慢滑落,他也只是不耐烦地拨开,然后任由别的什么人替他别在耳后。

床榻边的衣架子上还挂着容予冬日的裘衣,容予仿佛就站在那旁边,上下打量,轻声嗤笑,不以为意道:“别净和容百川学这些没用的,婆婆妈妈。”

床榻上还是从前的被褥,容予仿佛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坐在上面,长发披散了一肩,流泻在榻上,又被暖黄灯火映着,衬得他眉目分外多情。他拆开整整齐齐的被子,慢慢躺下,回身好像看到谁还傻愣愣地站在榻下不动,便诧异地笑道:“怎么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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