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百里元坤、岳崇景、郗琰钰和凌靖轩亲自跑到戈壁去看了看情况,邬栖山和滕苍也赶了过来。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整个地下基地裸露在外的部分已经全部被冰覆盖。凌靖轩脸上的疑惑谁都看得清楚,看得出来他也是不清楚原因的。
在戈壁停留了一周,基地外除了冰层越来越厚外,没有别的变化,鬼啸声也确实没有特别震耳,百里元坤等人就离开了,返回上京。凌靖轩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只是看起来仍太过削瘦。
又过了一个月,整个基地裸露在外的部分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夏天到了,戈壁白天几十度的高温都没能令冰层消融。鬼啸声已然可说是清风细雨般的温柔,到了9月的时候,基地从远处看过去就是一个白色的大冰疙瘩。曾有武官去碰触过冰面,直接被冰层内的阴寒之气给刺出了内伤,如果不是他当场服下了合灵丹,他的丹田一定会受损。
没有人再敢靠近冰层,在基地开始结冰之后,四郗就再也没能送食物进去了。祁玉玺在基地深处闭关,却不吃不喝,百里元坤甚至都没心思练功了,担心不已。凌靖轩和郗琰钰也担心不已,对入定中的古武者来说,一两个月不吃不喝,甚至三四个月不吃不喝都有可能,可祁玉玺已经有半年不吃不喝了。不仅食物无法送进去,水也没有办法补给。
11月,戈壁的紧急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冰层开始消失。不是消融,说消失!百里元坤、岳崇景,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的凌靖轩和从闭关室里紧急出来的郗琰钰再一次连夜赶往戈壁。而凌靖轩刚从军武处的专机上下来,手机才开机,霍连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大师兄。”
“靖轩!安安找你找不到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
凌靖轩大惊失色地看向师父三人,霍连元在那边说:“一个小时前!安安找你和师叔,我说你和师父、师叔还有郗家主去戈壁了,他说让基地外的所有人全部退开,让你一个人进去基地,让师父、师叔和郗家主等在外面,说让你开自己的车去。吩咐了这些他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赶过去!”
挂了电话,凌靖轩把霍连元的话又快速复述了一遍,期间郗琰钰给儿子打电话,对方手机关机。郗琰钰立刻说:“我在这里有车,开我的车走。”他看向邬栖山,邬栖山:“我马上下令让那边的武官退场。”
四郗过来这边护法,郗琰钰是派了三辆专车的。凌靖轩当然也有派专车。郗琰钰挑了一辆最适合在隔壁行驶并且内部最为宽敞的。凌靖轩着急赶过去,他开车。邬栖山和滕苍开了另外一辆军方越野车。两辆车向地下基地赶去。
基地,山洞里有着明显的血腥气。祁玉玺好好洗了个澡,然后擦干身体,套上一件干净的长袍。弄脏的房间已经被他大致清理过了,不过地板上仍可见到一些血迹。把积压的脏衣服先拿到最外面的山洞,祁玉玺盘膝坐在另一个干净的蒲团上调息。给霍连元打过电话后他就关了手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走到床边抱起一个被床单包裹的一团出了闭关的山洞。把大包裹放在闭关山洞外,祁玉玺转身返回山洞,放下闸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就那样直接入定了。
凌靖轩开车赶到基地外时,冰层已经全部消失。留守在外的几名军武处武官在见到自己的上司后开车离开。邬栖山和滕苍确认了冰层确实消失了,地面上也没有任何的水份留下,也回到车上先行离开,毕竟祁玉玺言明其他人等退场。
四郗仍留在这里。郗龙给凌靖轩打开闸门,把闸门的密钥交给家主后就和另外三人先行驾车离去,现场只留下了凌靖轩、岳崇景、百里元坤和郗琰钰四人。凌靖轩看向,在三人都对他示意让他进去后,他对三人重重点了下头,向基地内跑去。进去后,他关闭了入口闸门。
百里元坤:“安安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让靖轩一个人进去,让我们等在外面,还让其他人都退场?”
岳崇景蹙眉摇头:“我也想不通。”
郗琰钰:“安安不会又要‘吸干’靖轩一次吧?”
百里元坤和岳崇景猛地看向他,接着两人的眼里出现怀疑,不会真的又要“吸”一次吧!
凌靖轩一路运功可说是飞驰而走。当他来到闭关山洞前,却只看到山洞的闸门是关闭的,闸门外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被单裹着的包裹。凌靖轩先绕过包裹走到门前,拍拍门:“安安?”
里面半天没动静。凌靖轩低头,一眼认出这个包裹是他们带来的其中的一条床单。他又拍了拍门,里面仍旧没有动静。凌靖轩走到包裹前蹲下,想着这会不会是小爱人丢出来让他拿去清洗的,不过手刚放到包裹上,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鼻子动动,怎么有股血腥气!
什么东西?
凌靖轩掀开包裹,当包裹内的一角露出来时,凌靖轩“啊”地惊叫了一声,眼珠子几乎因为过度的震惊而脱窗!头皮都要被震没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能把他吓到如此魂不附体,足以想见“包裹”里的东西有多“吓人”!
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凌靖轩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呼吸不稳地把包裹整个掀开。被一条单薄的床单包裹在其中的,是两个明显刚出生的!正在熟睡的!脐带都还没剪掉!还连着胎盘!身上、脑袋上都还粘着血水,有着厚厚胎脂的小婴儿!
凌靖轩慌乱地抬头看了眼落下的闸门,他双手发颤地迅速裹上床单,正要抱起来又急忙收手,把外套脱了下来铺在地上,把包裹放在外套上,再裹住。两个孩子睡得沉,凌靖轩都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呼吸的声音。顾不上去敲开门问问小爱人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凌靖轩拔腿往外狂奔。
戈壁的风吹得很猛,等候在外的岳崇景、百里元坤和郗琰钰的衣衫都被吹得猎猎作响。岳崇景和百里元坤也开始留长发了,因为扎了辫子,头发到是不会被吹得特别凌乱。
岳崇景和百里元坤都很担心。凌靖轩现在是调养回来了,但如果再来那么一次,绝对是要人命的事儿。郗琰钰虽然也担心,但他不认为儿子会拿凌靖轩的生命开玩笑。凌靖轩可是儿子亲选的双修对象,以儿子那种表面冷情,实则重义的性格,他又怎么会去伤害凌靖轩。
三人正胡思乱想呢,入口的闸门打开了。站在通道外的三人同时做出一个迈步的动作。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凌靖轩风一般地跑了出来,面色焦(惊)急(慌)地大喊:“回车上!马上回上京!师父!快给我哥打电话!让他派我的私人飞机来接!快!”
百里元坤:“靖轩!是不是安安出事了!”
“师叔!上车!”
没有停下来解释,凌靖轩冲过三人的身边冲到前方的车前,单手打开车门上了车。在他冲过去的时候,岳崇景、百里元坤和郗琰钰都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丝的血腥气。三人见状不再耽搁,郗琰钰冲到入口去放下闸门,百里元坤和岳崇景上车。来时凌靖轩开车,这时候他却坐在了后排的位置。岳崇景坐到了副驾驶,百里元坤挨着凌靖轩坐下,上来就问:“你抱着什么?”
凌靖轩手慌的掀开衣服掀开床单。看到里面的“东西”,百里元坤和岳崇景惊叫一声,岳崇景在一个明显的怔楞后,脸红脖子粗地从车窗探头出去:“琰钰!快点儿!”
郗琰钰跑过来了,看了眼车内的情况,他拉开驾驶座上车。三秒钟后,郗琰钰脚步踉跄地从驾驶座上几乎是滚了下来,岳崇景面色慌乱地连滚带爬地下车,换到驾驶座上,郗琰钰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驶,两人毫无半分古武大宗师的冷静淡定。汽车发动了数次才成功,岳崇景开着车,车辆歪歪扭扭却是以最快的速度向戈壁外开去。
车上,百里元坤声音发抖地在打电话,郗琰钰声音发抖地在打电话,两个孩子丝毫不受噪音的影响呼呼沉睡。只看他们的气色,就知道他们是两个十足健康的小伙子。可是脐带还没剪啊!胎盘还留着呢啊!
百里元坤、岳崇景、郗琰钰和凌靖轩绝对在经历一场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混乱。百里元坤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霍连元吼,一边眼泪都出来了。打完电话,快速交代完,百里元坤和郗琰钰就开始扒自己身上的长袍。凌靖轩整个人都是抖的,动都不敢动。
“怎么办怎么办,脐带没剪会不会有危险啊!这么冷的天,冻着了怎么办!暖风再开大点!”百里元坤把自己和郗琰钰的衣服往两个孩子的身上盖,流着眼泪喊。
声音同样在发颤,这种时候悲催地却要负责开车的岳崇景快速说:“应该暂时不会。新闻上好多弃婴没有剪脐带的事,孩子都没事儿。咱们赶紧把孩子带到医院去!小心别把孩子的头捂着了,不能呼吸。”百里元坤和凌靖轩又手忙脚乱地把盖到了孩子脑袋上的衣服往下扒拉。
“不能去医院,师叔,让我哥把医生带到祖宅,要最保险的医生!”凌靖轩恢复了一丢丢的冷静,也只有一丢丢。
百里元坤又立刻给凌靖磊打电话,丝毫不管对方被他吼得一脸懵,更没有解释的意思。挂了电话,百里元坤朝前喊:“你车开得再快点!”
郗琰钰:“车太快会太颠簸!”
百里元坤:“……安安这个欠揍的!等他出关我一定打死他!”
隐隐的有直升机的声音,岳崇景迅速停车。郗琰钰不等车挺稳就跳了下车,朝远处天空已经可见的直升机招手。此刻的他万分庆幸现在天亮着。郗龙和郗虎开着从军武处借来的直升机赶过来了。他们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家主用那样慌乱的口吻说话。不过之后负责驾驶飞机的郗龙就非常感谢家主没有告诉他实情,不然他绝对会把直升机开到阴沟里去,造成某种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车丢到戈壁不要了,四个人上了直升机。郗龙和郗虎虽然纳闷凌靖轩怎么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模样,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大团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不过两人聪明的没有问,因为家主、岳大宗师和百里大宗师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直升机开到军用机场,霍连元向军武处借的专机已经准备好。邬栖山和滕苍没有跟着上飞机。不过四个人的惊慌都看在了邬栖山、滕苍等军武处武官的眼里。四郗被郗琰钰下令留下来给儿子护法。专机上,除了开飞机的两人是军人外,机舱内没有外人。但凌靖轩没有掀开包裹,他紧紧抱着两个一直在熟睡的孩子,透过两个孩子传出来的体温,他知道两个孩子目前还是健康的。
百里元坤、岳崇景和郗琰钰瞪着凌靖轩怀里的那个大包裹,许久之后,郗琰钰挪到凌靖轩身边,伸手:“给我抱着,你缓缓。”
凌靖轩不动,郗琰钰看了他一眼,抱住包裹。凌靖轩艰难地开口:“我手脚还在软。”
郗琰钰:“挪到我腿上。”
岳崇景出手帮忙,把“大包裹”挪到了郗琰钰的腿上,郗琰钰不敢动了。凌靖轩的怀里空了,接着他的眼眶就红了,他非常用力地抹了把脸,狠狠搓了搓头皮,甚至根本顾不上弄乱了头发,有损他大宗师的形象。百里元坤也是眼角红红,岳崇景握住他的手:“冷静一下,回到家咱们还有的忙的。”
“我的徒孙……这次糟了大罪了!”百里元坤咬牙切齿,不知是不是很想咬几口徒弟的肉,也不知是不是气徒弟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敢瞒着!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京某军用机场,霍连元和岳思元已经开着车在停机坪侯着了。始终没有让两个孩子的存在暴露。郗琰钰怀抱两个孙子下了飞机后大步上车,两个孩子的脐带都没剪,11月的天又冷得很,谁也不敢把他们从裹着的床单里抱出来分开,这和孩子身边有没有古武大宗师一点关系都没有!凌靖轩四肢僵硬地爬上车。最后一个上车的岳崇景门一关就说:“连元,从今天起,祖宅闭门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