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弥留之际
话刚说完,赵喜就跟姜御医告辞,姜御医手上的方子也写完了,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痕,起身收拾东西,吩咐药童带上问诊的药箱,声音缓慢地说:“时辰也差不多了,老夫该去为皇上问诊了,照着这个方子抓好药材一起拿过去。”
药童应道:“是。”拿着方子就去了。
“等下,苍术多称一钱,牛膝多加两钱,去吧。”
“是。”药童不疑有他。
赵喜多看了姜御医一眼。凡是药物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办法太多了,这个方子也许只是温养为主,但是里面的成分不经意间一个微妙的变化,药性冲突了产生副作用,对于皇帝现在将行就木的身体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
姜御医沉着地坐在那里,微微仰头闭着双目。
赵喜道:“那奴婢就先行一步了,姜御医,告辞。”
姜御医“嗯”了一声,没有多热络。
赵喜很快领着几个御医回了万寿宫,产房外头倒是没什么大的变故,都专心等着纪清欢生产。
紧张了这么久,已经到了这最后临门一脚。
“太后呢?”赵喜问守在产房外面的内侍,这人是伺候太后的。
“太后娘娘在前院审问押回来的那群侍卫,奴婢也不知情况。”
赵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没有前去打探的打算,太后有的是手段审问出幕后之人,而且除了惠妃和冯贵妃这两人不作他想。
这两个手里都有底牌,世家和朝中势力都差不多,惠妃和荣王一个掌握着皇帝亲兵督查卫。在赵喜的认知里相当于锦衣卫的存在,而冯贵妃和宁王应该是把控了皇宫的三千禁卫军。
不过这些都还不包括未亮出来的底牌,现在要的就是按兵不动,等他们斗到最后再出手。
提早暴露他们的计划会打草惊蛇,恐被反咬一口脱不了手,晚了就会变得被动。必须得等到时机成熟了,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才行。
几位御医也都进去候着,必要时为了减轻郡主的痛苦和生产难度,汤药、针灸都试过了。
刚开始只是阵痛,还没有正式开始生产,房间里面不断传来隐忍的痛呼,赵喜在外头候着就等到了晚上。
屋子里灯火通明,太后用了晚饭,退去金钗华服,穿着绛色单衣进了产房陪同。
几位御医也辛苦了一天,该到了休息的时候,赵喜派人去请夜里当值的御医过来,回来通禀的人却说御医署的御医都被叫到了玄德殿那边,说是皇帝突然发疾,情况很严重。
“我去的时候正巧御前的宫人过来,将人都叫走了,见那表情是真的很严重。”内侍再三肯定。
想到中午姜御医的态度,赵喜心中了然,一切都很顺利。皇帝应该不止召集了御医,应该还有一众内阁大臣和皇子后妃都在。
太后的贴身侍女在外面,赵喜跟她说了这事,她听完就进去了。
片刻后产房的的门打开,太后走出来,身上沾染了里面不好闻的气味。她斜了赵喜一眼,脚下朝着自己的宫苑走。
“一切妥当,外头那边也知晓了。”
赵喜埋头送她离开。
太后回宫里换了身素服,来不及沐浴了,熏了会儿香玄德殿的宫人就匆匆赶来了。
夜里整个宣德门点亮了两倍的烛光,这个宫殿金灿灿的,外面是匆匆奔走的宫人,一众穿着靛蓝色朝服的御医等候在月台上面,一个个目光或焦躁或紧张或担忧地望着眼前的巨大紫金色大门。
再后面是匆匆赶来的各宫妃嫔,两位成年的皇子都在宫外,还没赶过来。年纪小还在宫内的几位公主皇子都在,除却六公主陆如霜,剩下的都不足十岁,躲在自己母妃的身边惴惴不安。最小的十一皇子还尚在襁褓中。站在首位的就是冯贵妃和惠妃两位,而盛宠最高位份一路上升的蓝贵嫔却不在这些人之列。
这时候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后宫诸位或紧张或麻木地站在一起,窃窃私语。皇帝在时尚且顾及不到庇佑她们,一旦走了落到这两位手里也没差。只是几位有孩子的妃嫔心惊胆战。
“父皇怎么了?”六公主真心担心疼爱自己的父皇,担忧地询问守在门外的首领内侍。
内侍年纪已经很大了,跟了一代帝王,皇帝死了他多半也会随之而去的那种。他垂着松弛的眼皮,目光看着下面,对六公主的话聪耳不闻。
这态度加上;老内侍身上一股将行就木的颓然之气,无端让人感受到了皇帝的情况。陆如霜脸色发白,竟是问不出话来。
惠妃拉过女儿的手,将人揽在身边,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她素来温婉恬淡的脸庞上是隐忍的忧伤,双目隐隐有些水光,仿佛一低头就会垂泪。
冯贵妃平日里再冷傲跋扈,这会儿也不得不做出个样子来,面露悲伤焦急。
这时候门打开,一众御医脸色灰白地走出来,面对等在外面的同僚们摇摇头。
一些正准备进去的人表情呆了一瞬。
“皇上怎么样了!”冯贵妃和惠妃当先前去询问,脸上的关怀不似作假。六公主也抓着一位御医的衣袖问情况。
御医们有口难开,摇了摇头。齐齐拢好衣袖,整理衣冠,后退几步面向寝殿大门跪地趴伏,以头磕地久久不起。
这些御医都是医术最好的,刚才一众进去给皇帝诊治,出来后却颓丧的摇头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随后几位御医也效仿他们,一时间大殿外头跪满了两排身影。
这时候太后才赶到,强大的威压下,还来不及发出喧闹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行了礼之后就怯生生的躲到一起。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十一皇子嘤嘤啼哭起来,还不满周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饿了就要吃,没吃的就哭。
这个场合实在嘈杂,她的生母云婕妤脸色苍白,紧张的哄劝,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里。
云婕妤尚且年轻,出身不高,生下皇子都还只是一个婕妤,可见平日里性子是个软弱的,这会儿手忙脚乱,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孩子怎么也哄不好,一直哭。
越是焦急的哄越是大声,最后冯贵妃都忍不住投去不耐烦的目光,“孩子哭了不知道哄吗?”
“娘娘赎罪,许是、许是皇子饿了……”
“饿了就交给奶娘带去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