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北京的最后一天,两个吵完架只用两秒钟和好了的小朋友一起去逛了一圈胡同,吃了冰糖葫芦、炸酱面、驴打滚……还特意去尝了尝豆汁。
边樾憋着气喝了一大口,方宁致是不敢喝的,但又好奇,凑过去盯着他的脸看问:“好不好吃啊?”
“还不错,你试试呀。”边樾放下碗,表情平平淡淡。
“真的吗?”
“真的,没网上说的那么夸张,都吃不出什么味。”
方宁致信以为真,端起碗还真是喝了一口。刚喝下方宁致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好不容易咽下去,他捂着嘴看向边樾,“你骗人,就是很难喝的。”
边樾一声不吭,转头拿起边上的垃圾桶,头埋下,“呕……”刚吃的两口豆汁都给吐了,随即哈哈大笑。
方宁致苦着脸,喝了好几口水,喝着喝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抱着水杯,觉得有些晕,他觉得那豆汁可能不是豆汁,而是满满当当的一碗用快乐酿起来的酒。
他第一次那么喜欢夏天,边樾坐到他的身边,闷闷热热的空气里能嗅到多巴胺的味道,他轻轻嗅了一口,沉醉在这份几乎要冲破天的快乐里,整个人都是晕眩的。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留在这个夏天。
边樾的回去的机票是和游泳队一起订好的,方宁致买的机票要比他们更早一些回去。边樾就先把他送到了机场,看着他进去后自己一个人在机场里溜达,等着游泳队过来。
他们之间相差了大概有三四个小时,方宁致的航班落地,边樾刚刚起飞。
方宁致从机场打车回家,到家时正好是夕阳,光照在楼房外墙上,玻璃折射着光晕,他从车上下来,站在自己家楼下,看着沉入楼房的半截红日,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走进门洞,没坐电梯,他踩着几节楼梯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挑着刚才拍的照片,想着要选哪一张发给边樾。
他就这样走着,一直到走过了楼层才后知后觉发现,慌慌忙忙下楼。
门打开,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方宁致拉了一下背包带子,弯下腰换了鞋进去。
今天是难得的父母都在,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方宁致进去后叫了一声爸妈后就打算回房间时,突然被喊住。
“奥数比赛怎么样?”
方妈妈起身,手里拿着的是方宁致打印出来的流程单。
方宁致愣了一下,随即道:“还……还好…”
他话刚说完,那张流程单就和一个巴掌一块被甩到了他的脸上,方妈妈厉声道:“方宁致你还在和我撒谎,我都问过你的班主任了,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去北京的奥数比赛。”
方宁致都吓傻了,他撒谎的时候根本就没去想被揭穿后自己会怎么办。也不是他忘考虑,而是他连想都不敢想。
“你一个人去北京做什么?”
方爸爸也站了起来,他站在妻子身边,并肩面对着方宁致时像是两座大山。
方宁致看着他们,眼前的光好像被遮住,他说:“我……一个人去玩了。”
“玩?你现在哪有时间去玩?而且你这个身体一个人在外地出了事情怎么办?”方妈妈神情激动,对着方宁致步步逼近。方宁致后辈抵在门板上,觉得窒息。
从小到大,他就一直活在父母给的规矩里。
“方宁致,你要记得你是个女孩,不能这么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
“妈妈给你买了裙子,要穿知不知道,外面的小姑娘都是穿着裙子的。”
“不准把头发简短啊,好不容易留的长头发,多好看啊。”
“方宁致……方宁致……”
家人对他从来都只是一遍又一遍的不需不准,从未考虑过他的想法。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就像一个提线木偶,父母给了他什么,他木讷接受就好了,不会思考,不知反抗。
可现在他不想这样了,他想做自己,想成为自己。
“我为什么不能去?”方宁致突然反问,他指着自己,一字一句又重复了遍,“我为什么不能去?”
“从小到大,我所有的事情都是被你们规划好的,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能做主。为什么啊,究竟为什么啊,我就不能做一回自己吗,我就不可以脱离你们,脱离这个身份自由自在地活着吗?”
“啪!”
方宁致的声音戛然而止,掌心扇过脸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的天空碎了半截。
火辣辣的右耳里泛起耳鸣,仿佛有什么在尖叫哭泣,他听到父亲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模糊传来,是在说:“这都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