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会讨厌我吗？

从那天开始，张同学正式变成了我的“张老师”。当然了，我是绝对不会喊他老师的。

这厮为了报答我妈的一饭之恩，对我简直是殚精竭虑。我打也打不过他，跑也跑不掉，只能每天被他按在板凳上“沉迷学习”，简直是生无可恋。

整个初中三年我都没怎么学，高中课本上的那些东西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天书，如果真要补的话，恨不得要从小学开始补起，这可是个大工程，我一想起来就头痛，然后就一点学习的激情都没有了。

闷油瓶讲的那些东西我几乎都没听进去，总是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看着他讲习题时认真严肃的侧脸，我就老是想起那天下午他印在我脸上的那个吻。我有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只是单纯的想让我好好学习，还是有些别的什么意义在里面呢？

但是重点是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啊！就算是再好的朋友，这个举动也太奇怪了点。我脑子抽风了，他也跟我一样抽风么？我很想问问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那天之后，他恢复了一贯的面瘫和淡然，面对我的时候也没有半点不自在，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弄得我一度以为并没有那个吻，是我自己出现了幻觉，也就没好意思再去问他什么。

一个礼拜之后，我对于这种没有半点功效的学习实在忍无可忍了，“小哥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功课落下太多了，已经不可能补得回来了。”

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说道：“我会给你做一个详细的补习计划，只要你能按我说的做，半年之内保证你考进年级前五十。”

“像我这么笨的人，是不可能在半年之内把别人学了五、六年的东西都掌握的，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吴邪，”他抬眼看我，“当一个人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他就会找一个办法；而当他不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他就会找一个借口。”

“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就是……觉得学这些没什么用。”

“学习不能让你不挨拳头，但学习能让你将来面对自己人生的时候，有选择的权利。”像他这样寡言的人，耐着性子跟我说这么多也是不容易。

其实我知道他说的都对，但是打架，逃课，睡觉，吹牛，玩游戏，甚至跑步、练刀，每一件事都比学习来得容易。人都有惰性，面对困难的事情会本能地选择逃避，我也不例外：“我现在就有选择的权利啊！我也没打算考大学，等高中毕业了我就找个工作，养活自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真的不打算考大学，那你为什么会焦虑？”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说出口的话直指人心。

“我没有焦……”下意识地我就想反驳，然而当我看到他的眼神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骗不了他。这个人虽然沉默，可是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看透了我。

是的，虽然我隐藏得很好，整天嘻嘻哈哈不务正业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确实在焦虑，非常焦虑。

一方面是父母从小对我的教育和期望在我心里根深蒂固，我也希望能长成他们希望的模样，成绩优秀，是老师的骄傲、同学的榜样，考个好大学，让我老爸老妈不后悔生下我这个儿子。

可是另一方面是当年那件事情使我荒废学业太久，后来打算重新学起来的时候发现太困难了，我害怕学不好被胖子他们笑话，也害怕父母给我更高的期望而我实现不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学了。

别人在上课的时候我在睡觉、逃课，别人在做作业的时候我在打架、玩游戏。可是做这些都不能使我真正觉得快乐，因为大脑里一直有个声音催促我，去做应该做的事。而我在焦虑中依然混日子、躺着、发呆。

明知道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却偏偏不去那样做。明知道现在做的不是最该做的事，却偏偏停不下来。

我开始觉得自己很差劲，比不上其他人；变得很恐惧，害怕就这样度过一生；对自己不满，却又无力去改变，焦虑如影随形。

所以当我遇见闷油瓶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就想靠近他。因为我很羡慕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目标明确，平和坚定。他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而我自己，依然拿不出勇气改变。

大概是因为我的沉默，闷油瓶把语气放柔和了一些：“你现在荒废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你的未来。吴邪，别让将来的你，讨厌现在的自己。”

“那你呢？你会讨厌我吗？”我想都没想就问道。

他似乎有点意外，但还是没有半点犹疑地答道：“不会。”

我好像突然松了一大口气，刚刚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点面子，学学看吧。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半年后考不进前五十，那可都是你的锅！”

“好。”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虽然那只是一个很浅很浅转瞬即逝的笑容，但却像大雪初霁后的第一缕阳光一样让人惊艳。

因为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真的，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