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弃 - 春日迟迟:关于我变成猫这件事 - 岁岁好眠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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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医生家里出来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黑夜变得分外沉重,悲壮地与即将到来的光亮拉锯。

我陪在竟池坐在后排座位上,事实上我们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与高医生分别的时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所以我们的手就一直这样牵着。

以往高宸总是聒噪,但今晚是个例外。去程时他怕打扰竟池休息,心事重重得利用短暂分心的驾驶时间,把目光定格在后视镜里我和竟池的脸上来回逡巡。返程时我们都清醒着,可能心事也各不相同。高医生对于竟池这样的病人司空见惯,一晚上反复安慰着不停道歉的高宸。

复诊快结束时,她突然把目光投向了一直缩在沙发角落里缄默的竟池:“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正在给你一种温柔的能量。”

她的眼神里面闪着温情的、鼓励的目光。望着她的时候,我又一次想起了竟池妈妈的脸。

高医生的声音里有娓娓道来的从容,陈述的事情却让人无奈:“你知道每次问诊的时候,那些病患和他们的家属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神态吗?”

我和高宸都配合着摇头。

“无关希望或失望,没有关心或者惆怅,只是疲惫,从患者到家属,每个人都感觉好累啊。那个时候我就会想,是什么让你们这么累啊?”

她看着我们探究的眼神,笑着摇头:“抑郁或者其他的精神疾病,它们是病,会变得更严重,也有可能反复,但它们一定会被治愈。”高医生抿了一口水,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我本不该对他们承诺什么,但每一次看着我的患者那一张张疲惫的脸,我只能做下我的承诺。可无论我承诺多少遍,他们就是不相信,下一次见到他们,他们还是很疲惫,陪着来的家属也是一脸疲倦。”

高医生沉默了一会,复抬起头对我和高宸说:“但你们俩不一样,你会为他这么着急,你会给他耐心的陪伴。”高医生用食指虚虚指着高宸又指向我,终于目光又落在了竟池脸上,“我相信你可以抓住这些温柔的力量,然后站起来!”

高宸开着车带我们经过一盏盏停在街边的路灯,让车内的视线不断被暖黄和暗淡分割。

我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我转头看看竟池,他也看着我。

又经过几盏路灯,我在明明暗暗的车厢里和竟池对视,感觉到从他的手上传来的暖意。

嚯,握了一晚上的手,终于开始变暖了。

然后这暖意轻轻接触我的头发,竟池温柔地把我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睡吧,”他说,“梦里啥都有。”

我靠着他的肩膀睡了没有梦的一觉,眼皮紧闭也能感知车外的光影变化。

我怎么会累呢?我可是握着全世界最温暖的手。

[35]

新配的药的效用明显要比之前的稳定,竟池开始能在晚上睡个整觉了。唔……就是有的时候睡的时间太长了,耽误我俩看纪录片频道每天中午播出的《动物世界》。

要说催泪的还得数我们这些小动物们,我看过鹿群保护同伴,黑熊妈妈保护小熊,狮子部落悲壮地朝代更迭。总结起来,还是动物的爱最纯粹,最忠诚,最值得被接受了。有这种想法的时候竟池还没起床。

最近几天,为了能更完整地掌握竟池的状态,我已经习惯了和竟池互道晚安之后,再抱着毯子守在竟池门口睡觉。这一切还要归功于有一次我不小心,不凑巧,真的好巧不巧地撞见了正在换裤子的竟池。他的大腿根部有很多新生的淤青,叠在旧的乌紫的淤青上面,脆弱得有些诡异。

我叫来高宸一起问他,他攥着衣袖不说话。

等高宸离开,竟池拉着我像是在讨好:“我害怕哭出声了又吵得你整晚不能睡,所以找了另一种方法排解我的痛苦,不过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怕我不信,竟池单手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耳边,“我发誓。”。

我相信竟池,但独自在卧室大床上辗转了几个晚上之后,我还是决定更加隐秘地守护竟池:我把耳朵贴在他的房门上入睡,就能听到更加细微的动静,察觉更精细的端倪。况且竟池的房门仿佛也有种魔力,靠着它睡觉,梦里都在神游宇宙,能身临其境地踏上泰坦星。

今天中午又是我一个人看完《动物世界》,这一期的主角是蜜蜂。这是一种神奇的小动物,他们兢兢业业,无条件遵循社会秩序与分工。工蜂终其一生都是工蜂,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被赋予使命:终身不婚不育,只为漂亮的蜂后服务,提供最新鲜的能量补给,让蜜蜂家族繁荣壮大,生产出新的工蜂,然后延续使命。

对于变成人这件事我还是没什么实感,但也不像前段时间那样,每天抱着下一秒就会变回猫的无谓期待度日。我曾和竟池一起分析过,也许老天爷别有用意的安排,竟池告诉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时候,就会很遭罪,会经历很大变故。我腹诽老天爷糊涂,把大任胡乱塞给了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猫,最后又不得不自圆其说得改了我的命格。

最近又进行这样的小讨论的时候,我暗搓搓想:竟池可能就是我的大任,我要把他从地狱里面拉出来,这就是我的使命。我要成为他的工蜂,竭尽全力地供养他。

在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梦境里,竟池不止一次地涅,重获新生。

我听到自己的卧室里传来竟池的手机铃声,追过去接起,才意识到这是那部一直被放在衣柜抽屉里的手机,之前被竟池尖叫着丢在房间角落里,到现在都没耗完电,我不禁对这部手机中的工蜂产生敬意,油然而生一种同道中人的感觉。

“喂?”电话里传来我从没听过的声音。

“喂,竟池在睡觉,你要等一下再打给他。”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从我手里一把夺过手机放在耳边:“江未明,我劝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你已经得到了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了,拿好他们就快滚。”

竟池气极,呼吸的声音也变得粗重,胸膛上下起伏,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明显很用力,青筋凸起,像稚嫩又蜿蜒曲折的藤。

我想起来江未明就是竟池那个前男友,真他妈的前男友。

电话那边,江未明说:“小池,对不起。”

竟池回答:“不,你从来都没有觉得对不起我。”说完竟池挂了电话,把手机丢进了垃圾桶。

那部手机被我扔进了小区里的电子垃圾回收箱里,当晚竟池睡得不错,第二天午饭还添了一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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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按时吃药,医生也给竟池提供了一份帮助改变心态的清单。

“第一项是规律出门,呼吸新鲜空气,感受阳光、微风和四季变化。”竟池抓着清单念,然后又忍不住吐槽:“怎么这么煽情?”

我回应:“好,我们下午就出门去看看钊哥,你还答应过我去天文馆,30页日历我都撕了快一半了。”

竟池低头接着读,眉头挤在了一起:“第二项是给平时熟悉的生活环境做点小改变,换个颜色的窗帘,摆几盆绿植……”

我只好谄媚:“对,我早就觉得这个家该多一点颜色了。这清单写的真好!”

竟池笑着:“编清单的人可能也没想到有人能这么配合。”

趁竟池心情不错,我环顾四周然后提出疑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白色啊?”

“白色干净而且不会出错吧。这个房子是我和我前男友一起装的。刚开始我们总是因为意见不同吵架,后来决定所有东西都选基本款,白色又都是我们喜欢的颜色,买来买去就把家弄成这样了。”

其实这个家看起来没有多糟糕,只是太标准了。它实在是太标准了,所以看起来非常中立,没有哪里特别,也没有哪里丑到不能看,就是一间标准的、普通的、没有烟火气的房子。

我提议:“那我们等一下出门,去给家里添一点你喜欢的颜色。把清单第一条和第二条都完成了。”

竟池点头,开始查看出行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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