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补子 李质暂时还无需进乾清宫当差,住…… - 贵珰 - 翦花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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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补子 李质暂时还无需进乾清宫当差,住……

李质暂时还无需进乾清宫当差,住处也没有动,但确确实实是挂名在了乾清宫,就算是乾清宫的人了,而且顶的职司是奉御,与张敏都是平级的,颇有一步登天的意思。

不用听他说汪直也知道,从此以后肯定不会再有他师兄们要他替打洗脚水的事了,那仨人巴结他还来不及呢。

对李质高升这件事,许多人都做出了反应,首先是张敏把汪直埋怨了一通。

“你想没想过皇爷干嘛想见李质?他是因为喜欢你,有心把你要过来又怕贵妃娘娘不情愿,才会听说你有个小兄弟就起心见见。你要是趁机说说好话,表表忠心,这位子就是你的了!你当你在昭德宫当差就挺好了啊?比乾清宫差一大截子呢!没见当初梁芳再如何恨我也奈何不了我么?梁芳还是副总管呢,能跟我比吗?你平素那么鬼精灵,怎就单这事儿上犯傻了?”

汪直被他唾沫星子喷了一脑门子,不住地拿衣袖去抹。万贵妃不喜欢他光头戴小帽的形象,就让他留起一点头发来,现在他的发型类似于茶壶盖头,不过是左右对称的两个茶壶盖,为的是将来留长了好扎两个对称的小扎髻。

等张敏终于喷的告一段落了,汪直才解释道:“师兄你别着急,这些我都明白,李质是咱们自己人,多一个自己人出头,难道不比我一个人高升更有好处?你试想想,当初黄赐调去昭德宫的那时,倘若有望叫张本哥哥来顶缺儿,位列你之上,也可以升你去顶缺,却不叫令兄调进乾清宫,你说你会选哪样?自然是你原地不动,张本哥哥高升更来得好,不是么?”

张敏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真要有那样的机会,最理想的当然是他升到黄赐的位子,再调张本来顶他原来的位子。说真的,他是不大看得上那两个笨哥哥的,要真有一天让那两人升到比他还高的职位,张敏心里也不会高兴,只是当着汪直的面,他不好意思承认这份私心。

顿了顿他才道:“我也是为你好。要是你也调进乾清宫来,咱哥俩天天都能见面,时常彼此照应,别人谁都别想小瞧了咱,那有多好?”

汪直点头道:“我知道师兄是替我着想,不过现在这样也有好处。师兄你听我的,有机会时多提携帮助着点李质,他是个实心眼,谁待他好,他就真心实意地回报,你照应着他,将来他也会是你臂膀。”

张敏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但愿如此吧,那小孩子啊,哼,一看就没你精!”

后来,汪直渐渐发觉,此事还有了另一个影响,就是宫里人开始达成一个共识――皇上喜欢小孩子。

原先宫里没有太小的宦官当差,汪直和李质是两个特例,万贵妃喜欢汪直可能是因为驱邪镇物的关系,可皇爷为啥喜欢汪直啊?为啥见了李质也喜欢啊?除了皇爷喜欢小孩子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啊?

李质面圣那事过去半个月的时候,汪直有次去见怀恩,才听说最近不少大太监都去皇城里找过当初和他们一批送进来的大藤峡小战俘,最终真挑出了几个长得好看、头脑也较为机灵的孩子拉作门下,领到了宫城里养着。

汪直听得目瞪狗呆,这些人……也把皇上想得太简单了吧?

怀恩与他说起来也是觉得荒谬好笑:“我倒想等着瞧瞧,他们能寻个什么名目把孩子送到皇爷跟前去。”

汪直抖了个机灵:“或许……就像献仙药那样献上去?”

“献仙药”是外臣和内臣都常用来讨好皇帝的招数,简单而言,就是送些增加床上战斗力的补药而已,这种手段向来为正派人士所不齿,这正派人士包括一些秉性正直的外臣,当然也包括怀恩。

汪直此言一出,师徒二人相对捧腹大笑。

而张敏得知了那些人找小孩的事后却是不同的反应:李质是师弟的好朋友也就罢了,皇爷跟前的好位子怎么能再分给外人?

于是他找了个皇帝心情大好的机会,把这事当做笑话直接讲给皇帝听了:“……您说好笑不好笑,那些人真以为随便捡个小宦官过来,就能讨您的欢心呢!”

皇帝听后也没问具体有谁,只传令下去,有主动进献徒弟者,无论以什么名目,一概降职三级,贬出宫城。没出一天,那些被非正常关系带进宫城的小宦官又都被送回皇城里去了。

事后张敏得意洋洋地跟汪直说了这事,汪直听得啼笑皆非。皇帝这么处置,是顺了你的心了,可这样拿皇帝当抢使,不是玩火吗?一个弄不好就是烧自己呀!

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皇帝未尝体会不到张敏的小心思,张敏也未尝想不到皇帝会体会到,那俩人是在故意配合而已,由此也可见,张敏还真是挺受宠的。

这事之后挺长的一段日子都很平静,宫里人都在循规蹈矩地过日子,偶尔出点事也都是小事。

与万贵妃逐渐相处日久,汪直发现,她几乎和谁都不交心。

前世陪老妈看宫斗剧,总见到那些嫔妃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面上喜笑颜开亲亲热热,一转脸就和心腹下人说起人家的坏话,甚至还要策划怎么算计人家。在万贵妃这里,这种情况他一次都没见到过。

万贵妃除了那些必须他回避的时候之外,平时说什么话都不避着他,无论与皇帝说话还是与嬷嬷姑姑们闲聊,都是当着他的面。汪直就发现,她与皇帝说起话来似乎还是最掏心掏肺的,但也很有保留,因为她只会说皇帝想听的话,有可能引起皇帝不悦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提,与跟前下人聊天时,有时说起别人的坏话,比如说起柏妃如何无礼啦,周太后如何不通情理啦,都是下人们在说,万贵妃一个字也不附和,有时听下人说得太过火了,她还会阻拦。

六月间出过一件事,皇帝偶然点了景仁宫的梁昭仪去乾清宫侍寝,这是梁昭仪自去年选进宫后头一回侍寝,大概有点兴奋和紧张过度,伺候皇帝进晚膳时,不知怎么话题说到了先帝,梁昭仪就极尽所能把先帝颂扬了一通,简直把明英宗朱祁镇夸成了远超唐宗宋祖的旷世明君,连“北狩”的经历都说成了先帝“大捷”,和“自愿为之”。

当时皇帝听着并没什么表示,没有高兴也没有发怒,吃完饭却立刻把梁昭仪打发回去了,另招了万贵妃过去侍寝。梁昭仪的初夜就此半途而废。

侍长们的是非不许下人随便传说,尤其涉及皇帝的话更是忌讳。但这件事却清楚细致地传了出来,未尝没有皇帝故意为之、以儆效尤的意思。

事后万贵妃回宫,张、刘、钱三位嬷嬷和两位大姑姑就簇拥着她说起这桩笑话,都说“梁昭仪进宫这许久都看不出来,皇爷要真认可先帝的主张,怎可能连于少保都给平了反?”“她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愚蠢透顶!”“还将北狩说成大捷,知道的说她傻,不知道的还要当她是反讽先帝呢。”

汪直就在一旁,看见万贵妃自始至终只是似笑非笑地喝着茶旁听,一个字也没评论,最后还嘱咐说:“这些话你们在我这儿说说我也不拦着,可别叫外人听见。”

倒像是她好心为下人们准备了一个发泄情绪的安全地点。

汪直想得到,万贵妃是做惯了下人,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所以谨言慎行,一个字的错都不犯。况且下人们在她跟前说外人的坏话,也算是一种替她发泄的方式,她自己不说,听听也能稍稍过瘾。

但是,万贵妃对人疏离并不仅仅表现在不说坏话上,她面上看着很随和很好说话的样子,可汪直每每回想,竟想不起任何一句自她口中说出的话能算得上是心里话。

她心里怎么想,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别人只能根据她的言行去揣测,她自己从不直接透露出一点来。

汪直觉得,这样跟谁都不交心的生活方式很不利于身心健康。万贵妃中年丧子,没了再生孩子的希望,还总挨着周太后的压迫,心里总归是压抑苦闷的,再总这么隐忍,把痛苦悲伤都憋在心里,连一丁点吐槽都杜绝,毫无情绪发泄的渠道,时间久了很容易心理扭曲,到时或许就真要变成传说中的那个恶毒女人了。

万贵妃现在心里有没有恶毒一面他也不知道,只是至少还没亲见她做出什么恶毒的事。平日见到的万贵妃都那么温婉和气,他就更倾向于相信,她现在至少没什么坏心。

假设她真是将来才黑化的,要是能让她转变一点作风,适当发泄情绪,或许就能杜绝那样的结果,到时她心里能舒服一点,柏妃李唐她们也都不会受害,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么?

可惜这事儿以汪直现在的身份并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谁会听一个五岁小孩的话?他只能时常卖卖萌,多逗万贵妃笑一笑,尽可能为她增加点快乐。

几个月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去,转眼到了中秋时节。

后宫生活的一大项目就是庆祝各种节日,在不同的节日里穿不同的衣裳,吃不同的食物,玩不同的游戏。枯燥的日子全靠这些乐子帮忙打发。

后妃们每逢节日,都会在外衣上缝上应节的补子,就是左右对称的两片绣片,有方的也有圆的,上面绣着特定的花纹。

皇族人和太后、皇后的补子花纹以龙纹为主体,其余嫔妃的以蟒纹为主体,然后周围再装饰上其它应节的花纹。比如端午节时就装饰艾虎五毒,乞巧节装饰鹊桥,重阳节装饰菊花,中秋节就装饰玉兔、月宫、桂枝等。

其实汪直觉得这些补子一眼看上去都一个样,区别很小,因为主体花纹都是龙或蟒,周围的应节花纹并不显眼,而且什么艾虎、玉兔之类的动物也都不写实,看起来都差不多――他觉得都像是白毛的毛驴。

他挺佩服那些姑姑嬷嬷们每次给万贵妃挑补子时都能一眼看出哪个是哪个节的补子,在他看来都一样,这大概和直男看不出口红色号是一个道理吧。

中秋节这天正日子,因中午便要到乾清宫饮宴,万贵妃早早装扮起来,估摸着皇帝下朝之后,就准备动身去乾清宫了。

每一次过这种重要节日,汪直都觉得万贵妃的装扮简直要晃瞎眼。今天也不例外,她头上戴着金丝狄髻配全套金蟾桂枝头面,上身穿朱砂色遍地锦五彩妆花对襟通袖袄,下配翠蓝宽拖双膝[遍地金裙子,腕上两对嵌珠镶宝的金镯子,两手各两只金马蹬戒指,衣裙上的金线妆花与这些金首饰交相辉映,整个人都是金灿灿的,确实晃眼得很。

每一回赶上大节饮宴都是如此,一屋子侍长个个金碧辉煌,晃得汪直总想闭目养神。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万贵妃站起身要走,汪直忽然望着她胸前的补子,迟疑道:“娘娘,您这补子……真是中秋的补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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