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叶瑜背着吉他包朝灯火通明的外语广场走,左右是专门请假来为他打气助威的容珏和傅少翰。
外语广场里人声鼎沸,许多选手都在抓紧时间开嗓和练歌。容珏吐槽这里咋这么像大型选秀现场,张口问叶瑜会不会紧张。“没。”叶瑜性子安逸,从小到大基本和竞技类的比赛无缘,对比容珏和傅少翰的皇帝不急太监急,他秉持的是重在参与的心态。
傅少翰在叶瑜的左手边坐下:“你别紧张,咱们输人不输阵。”
“说什么呢。”容珏隔着叶瑜去敲傅少翰的脑袋,他忿忿地翻个白眼,“你这不是笃定糖糖会落选吗?”
“我哪是这意思。”傅少翰讨饶地说道,“叶瑜你可别误会。”
“嗯。”
正主发话,容珏亦大度地原谅傅少翰的祸从口出。傅少翰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一双眼珠提溜转几圈,东张西望地像是在找寻什么,他小声嘀咕道:“陆骁哥怎么还没来?”
那天他问叶瑜介不介意陆骁过来旁观,叶瑜的回答却是驴唇不对马嘴地反问他傅少霆会不会一道来。他说不会,叶瑜才说那就行。
傅少翰意识到他的室友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堂哥,倒没好意思追问叶瑜理由,他也晓得傅少霆那张犹如被别人欠百八十万的脸并不讨人喜欢。谁知叶瑜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大跌眼镜,叶瑜说的是傅先生太热情,他不太适应。
傅少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听到别人用热情形容傅少霆,他深深地怀疑自个是在做梦,但仔细想想,堂哥对待叶瑜的态度确实与众不同。
难道堂哥看上叶瑜啦?
不不不,堂哥比叶瑜大十一岁,这不是传说中的老牛吃嫩草嘛。
傅少翰拼命摇晃脑袋驱散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打开手机询问陆骁为什么还没来。正在接水的陆骁听见微信提示音,把玻璃杯放在饮水机的水槽上后掏出手机去看信息。
差点忘记这茬。
陆骁正想着怎么合理地回复傅少翰,身后传来玻璃杯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的声响,他回头一看,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无色的液体迅速地沿着地毯花样轻巧的纹路分流开来。
行吧。
他简明扼要地向傅少翰表达去不了的遗憾,认命地俯下身去拾摔得四分五裂的玻璃杯碎片。路过的管家见他裸手触碰边缘锋利的玻璃渣,连忙叫来女佣收拾,还从厨房里拿来一个崭新的咖啡杯给陆骁。
陆骁便再次重复接水的动作,他接满大半杯水,端着咖啡杯走进傅少霆的卧室。平日里强势霸道的傅少霆这会儿像极一只不慎受伤的小兽,目光戒备地盯着推开门的陆骁。
“少霆。”陆骁问,“你还好吗?”
傅少霆闷声不响,陆骁也对这样的好友毫无办法。都是那个老巫婆的错,他愤慨地想到。
老巫婆指的是傅少霆的主治医生,而现在的陆骁非常后悔带傅少霆去她那里进行心理治疗,害得好好一个人去之前没事,回来以后就抑郁症发作。说来奇怪,平时那么畏惧幽闭空间的人一旦发病就会不要命地往密不透风的衣柜里钻,难不成这是什么新型的以毒攻毒方式吗?
这回挺好,还乖乖待在床上,省得他费力气把人高马大的傅少霆从衣柜里拖出来。陆骁往傅少霆的掌心放五六粒药片,严肃地说道:“吃药。”
发病的傅少霆看起来很听话,他将五颜六色的胶囊一股脑地扔进嘴里,糖衣化开来,口腔里弥漫药物原始的苦味。
药是苦的,他也是苦的。
傅少霆回想起前天同主治医生的谈话,他向医生言辞凿凿地表达对叶瑜的欣赏和向往,医生却把这份感情划定为发病时候的控制欲作祟。
他说不是这样,年过半百的医生转而问他另一个问题。
“你停药多久啦?”
傅少霆说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恰好是他认识叶瑜的时间。
这个时间节点让傅少霆如坠冰窖,他冷着脸迎上主治医生了然于胸的脸,听见对方说:“你瞒不了我。”
是的。
他瞒不了她。
他想过把叶瑜关起来,也想过怎么让叶瑜的眼睛里只有他。这不是所谓的欣赏,而是变/态的独占欲在作怪,就像那些堆在储物间无人问津的名画和珠宝,它们的存在只是为提醒他――
你无药可救。
什么东西都填补不了你内心的空虚和寂寥。
“我以为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傅少霆颓然地说出擅自停药的原因。
医生笑着跟他讲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那就是双向情感障碍是终身疾病,它会伴随你一生,直到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又说或许傅董起先是真的想和那位叶瑜先生做朋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停药带来的副作用,他已然变成一种执念,就像你曾经疯狂迷恋的画作和珠宝那样,得到手,便会弃之如敝履。
“想开点,起码叶瑜先生没有沉溺在虚假的温柔中。”医生继续道,“你最好找他谈谈,告诉他事情的全部真相。倘若那时的他由于同情你选择和你做朋友,我也无话可说。”“可惜的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法接受一个患有严重精神病的人待在身边。”
“祝你好运。”
但幸运女神从来不会眷顾他。
傅少霆吃完药,握着手机点开傅少翰那天上传的视频。视频中的叶瑜笑着向镜头的方向比一个“Ok”的手势,安宁地唱起歌来,轻盈的音符随着少年清朗的声线流淌至傅少霆行将就木的心中,他微抬下颚望向陆骁:“叶瑜今天是不是要参加CL乐队主唱选拔赛?”
“你不会是想去吧?”
“是的。”
“不准去。”陆骁头痛得要命,“老巫婆跟我说你就是为他才偷偷停掉三个月的药,他是千年人参还是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啊。傅少霆傅大佬,求求你搞清楚一件事儿,你不是一个人,你背负着的是整个傅氏集团的命运。”
“你别任性成不?”
“我只想看看他。”苦涩的药味蹿入腹腔,苦得傅少霆的心抽痛起来,“你别担心。”
***
夏云嫣在十九点整准时通知大家开始二面,她低头看手中的选手名单,让一号选手做好准备。然则一号选手进去没多久,就咬牙切齿地从小教室里出来,叶瑜只当是乐队挑选主唱的条件太苛刻,仍旧安心地练习着待会要表演的曲目。
只是接下来的十几名选手都同一号选手的反应大同小异,尤其是最近出来的那位小哥儿,一出门就破口大骂那伙人是不是驴他,还没唱歌把人赶出来是几个意思,怪不得原来的主唱会自立门户,搁谁谁呆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