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秀女 一个大选,选出谁来且还不知……
一个大选,选出谁来且还不知道呢,倒是先把慕容氏德妃给捧起来了・・・・・・
浙江总督之女刘意扶着丫鬟的手走在御花园中,瞧着树上绑满的彩绸兴趣盎然,闲适笑道:“这是谁想的?倒是热闹。”
这丫鬟是她打娘家带来的贴心人,刘意已然中选记了名,此番乃是从家里接了旨意二进宫,如今在春禧宫住着,只等着下旨定位分了。
已经注定是有“大造化”了的,故而能逛这御花园,故而能带服侍人进来,她千挑万选,自己的丫头一个都没带,从母亲房中讨了个稳重有手段的大丫环,就是此时落后她半步的这一个,名唤素雪的。
这素雪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这种消息时早打听得了的,从容回话道:“小姐,这些,都是负责此次选秀事宜的长春宫德妃娘娘吩咐的――说秀女入宫是热闹的好事,宫中也是多年不见艳色了,正巧凑个趣儿,着意布置这‘御花园’。只是可惜二月天不见多少花草,这才想了这个主意呢。”
这刘秀女能够脱颖而出,自然是位难得的美人――此番共留下了六个人,如今只知道其中一位姓孙的将门之女是要指给三皇子做侧妃的,其余五人还不知前途几何。
只是,六个人个个都是美人,有冷艳的、有温婉的、有素雅的、有清纯的,而这刘意十四岁的年纪,倒是个妩媚的长相,小尖脸儿,狐狸眼,嘴角眉梢都是灵巧媚意,此时听了素雪的话,狡黠一笑道:“哦・・・是肯用心呢,正是操/了一份儿皇后的心。”
素雪被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刘意的衣袖急切道:“小姐!这话可说不得!您怎么忘了夫人的嘱托了?进了宫,须得谨言慎行才是啊!”
素雪急了个满头大汗,刘意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摆摆手道:“悖『伪啬兀克不知道这宫里的娘娘们个个都是人精/子?你再瞧我?若不是母亲护着,就家里那几个庶女姨娘我都整不过的・・・进了宫,还不够人家一盘儿下酒菜的!我还不如‘过把瘾就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素雪见她家小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愁得眉头快能夹死苍蝇了,正想继续苦口劝谏,忽听二人身侧一丛高大的灌木后头一声轻笑,这闲话的主仆俩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她们两个怔愣在原地,这当口,那隔“墙”之耳却施施然现了真身。
刘意瞪着一双美目傻瞧着,只见来人个子高挑身形窈窕,穿了件烟粉色折领长袄,下配茜红褶裙,正凤珠钗垂下的红玛瑙下是一双熠熠的眼睛,暗含锐意,直盯得这位才立下豪言壮语的“女侠”心惊肉跳起来・・・・・・
想移开目光吧,刘意这呆子却又不舍得错过美人,只得眼珠子滴溜溜胡晃,转而盯着来人眼下的一粒小痣发起呆来。
主子是这样的不靠谱,素雪率先一脸视死如归的扑通跪下了,见此人盛装华服气势逼人,不由心道,“完了完了!这可是壮志未酬身先死,今儿交代在此,她们主仆算是就此止步了・・・夫人啊夫人,奴婢有负所托,恐怕再是没那个能力护住七小姐这活祖宗了!”
心里一团乱麻胡思乱想,素雪以头触地跪了半天,见来人并未发作,不由又升起些许希望来,硬着头皮微微直起了身子,试探着道:“贵人恕罪,我们秀女年纪小,在家中又是娇惯着的,口无遮拦犯了忌讳,还望您饶过这一回。”
贵人没有开口,倒是她身后的宫女姐姐亲自伸手把素雪给扶了起来,笑眯眯道:“姑娘请起。二位压压惊,你们不必如此――我们主子不是内宫妃嫔,不会挑这个理的。”
素雪见她和气,先缓和了不少,闻听此言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哦,宫外头的啊!那有今儿一面未必有下一面的,又肯定是彼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打紧不打紧!
谁知这大喘气儿的宫女姐姐,紧接着下头一句就道:“这是我们二公主,我们打此路过,因你们二位站在路口实在躲避不开,冒昧旁听,还请不要介意。”
素雪膝盖一软,差点儿又跪下了・・・・・・
刘意那小祖宗,倒是一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模样,恍然一击掌,卡巴卡巴眼睛兴奋道:“噢!您是明安公主!”
薛雯被她逗得不行,点头笑道:“我是。你是新入宫的秀女?”
素雪怕得两股战战,但却仍然口齿清晰地连忙替她们小姐自报家门,薛雯略想了想就对上了号儿,点头道:“你哥哥刘卯的文章写的不错,我记得是庆光八年的进士?”
瑞金闻言讶异地看了一眼公主――竟是未称“本宫”,可见是极喜欢这位一面之缘的小秀女的了。
薛雯此时其实也无奈得很,你说这“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可真是老赶上这被迫偷听的事情・・・・・・好在这回听来的话倒是和薛薛霏那破事儿不一样,很是叫她心情不错,这大大咧咧称得上是“豪爽”的刘秀女,更是格外对她的脾气。
见刘意相比起那个婢女,一副傻么呵欢欢喜喜的样子,笑了笑,心情不错地好心道:“我记住你了,你呀,就放心吧,这宫里没外头传的那么吓人――有我在,不会真的叫你‘过把瘾就死’的。只是・・・你也不可再这么跳脱没有防人之心了,有什么话回去了关起门来说个痛快,要么就站在开阔处防暗处有人窃听・・・・・・好了,算着该是你们用午膳的时候了,别乱逛了,快回去吧。”
毫发无伤竟还得了几句友善之语,素雪三魂七魄这才归位,迫不及待地扯着一步三回头的刘意蹲了个福礼,匆忙走了。
等二人走远了,瑞金才忍不住吭吭笑道:“公主,您听见这位刘小姐说的没有?说德妃‘操的是皇后的心’呢,可见这位小姐表面上没心没肺的,其实倒是很有些大智慧呢。”
薛雯斜了她一眼,凉凉道:“怎么?我说她没说你么?咱们偷听在先,焉知没有黄雀在后?我看你是太得意忘形了,还不住嘴?”
瑞金被训得连忙缩了缩脖子,这才老实了。
主仆二人一路无言回到了昭阳宫,薛雯换好衣服就让传膳了。
――今儿桌上一道西湖醋鱼用着不错,薛雯多吃了两口,倒是被提了个醒儿,吩咐人给刘意赏了两道浙江名菜过去。
这吩咐的没头没脑的,底下人虽然照办,难免心存疑惑,好在还有瑞金这不甘寂寞的传话筒,以眼神征得了公主同意,就将路遇刘意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东桥是坤宁宫老人,听了挑眉笑道:“呵呵呵,‘操着皇后的心’这一句说的妙,可不就是一语道破?可见长春宫抖过了头,连个小秀女都瞧出端倪来了。”
慕容氏封继后这事儿如今已是八九不离十了,薛雯、文贵妃,另还有不想卷进风浪里的宁婕妤皆出力不少。
但最最要紧的,还是德妃自己心动了。
她是个真正的小小女子,不知道皇上的苦心,也不懂什么平衡局势,起了这个心思后明里暗里地撒了不少娇,想让皇上松口・・・倒是搞得对慕容氏有几分真心的皇上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当然了,她之所以会突然间一门心思想做皇后,长春宫里,胡皇后留下的、如今由薛雯接手的钉子也出力不少。
但她耳根子软不代表皇帝的耳朵根子也软,薛铎仁可不是为她那几句枕边风而改的主意,究其原因,乃是为了底下人一句无心的话。
说“无心”自然是假的,一切都是有心人有心的安排。
一直以来,皇上身边儿被大太监周连把持,周公公是老人儿了,皇上离不开他,也不爱用别人。
可老人值得信任、稳重靠谱之余,也意味着凡事求稳,不肯多说多做。
周连一个不留神儿,竟然让个小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给爬上去了,也算是老马失前蹄。
且说立继后的这个事儿,周连其实再清楚不过皇上属意的是文氏了,他却偏偏不肯说得太白,回回和皇上打太极,薛铎仁嘴里头佯骂,也是拿他无法儿,偶尔一次起意问一问这最近伺候得不错的伶俐的小子。
小登子眼珠子一转,见他聪明外露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高见,谁知一开口却是和周连差不多的声气儿,谄媚道:“这也都随皇爷您的心意罢了,咱们哪说得出个四五六来呢?”
这一句规矩,下一句又大胆起来了,压低了声音道:“实在是不打紧的事儿,这・・・嫡不嫡,都能坐金銮。”
这话就是胆大包天在揣测圣意了!
然而,表面上似乎是说您不立德妃也不耽误大殿下,是顺着皇上的心思说,可却偏偏撞在了薛铎仁的心事上!
一开始,他抬举薛雯就是为了一句“名不正言不顺”――这是他的心结,多年不变且逐渐扎根壮大的心结。
头戴冠冕、身披龙袍,一国之君自然是威风凛凛扬眉吐气,可午夜梦回,他仿佛还是显德太子面前那个装疯卖傻的皇弟,居于人下,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他的儿子,令他骄傲的皇长子,难道也要受这个罪,也要步其后尘而名不正言不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