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迷阵 薛雯疾声厉色近乎逼迫,吴大……
薛雯疾声厉色近乎逼迫,吴大力却仍然神色毫无波动,点头道:“请公主放心,既然我敢应下,自有胆气,也有把握。”
――竟是说得一口标准的官话,全无口音!
薛雯面露惊诧,却并没有多做过问,只是垂眸思索片刻,便坚定道:“好,我相信千户。此事就托付给你了,还望你谨慎行事,保全自身。”
她并没有作态什么“请受我一拜”之类招揽人心的举动,她惊诧于自己竟然很相信沈尧,连带着也相信他手底下的人,所以面对吴大力时,竟然是和面对着陆力等人一样的心态,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来不及多想了,薛雯又道:“时间紧迫,我看也不必等到晚上了,你即刻就走,先假意往京城方向去,等离得远了,再避开我等赴西南。”
吴大力却并没有答应,而是道:“公主,还请您命人加速赶路,等到前头的白水镇时,再次停下休整。白水镇我比较熟悉,知道一条看似绕远的近道,到时再依您方才所说行事。”
薛雯自然应下,忽然放声道:“有什么不敢的?!你这个蠢东西,本宫不过是让你给司礼监送封信,又不是让你亲自遣送那些参选驸马的人回原籍,送信你也不敢吗?枉你开罪上官时本宫还替你求过情!”
她突然变脸,吴大力反应亦十分迅速,点头哈腰地连连赔罪讨饶,薛雯气得转身就回了马车,摔上了车帘不再管他了。
陆力忙出面宣布继续赶路,吴大力一脸倒霉地回到了队伍中,旁人见公主雷霆震怒自然不敢探问,还不露痕迹地都躲他远了些,他也没注意到似的,一路长吁短叹,也是一言不发。
尽管已经多次加速,等到他们到了白水镇时,天也已经擦黑了,薛雯和瑞金瑞银对了个眼色,再次命人停下整修。
这次她取出数量可观的财帛来,又与白天那个据说受过她恩惠的侍卫谈判起来。
这回应该是说通了,那姓吴的侍卫跟谁也没打招呼,默默牵了自己的马,低调往京城方向去了。
其余侍卫果然并未起疑心,互相使着眼色,暗叹那姓吴的倒霉・・・・・・
别人如何不提,且说吴大力跑到了一处偏僻的水潭旁边,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来,细细刮掉了一脸的络腮胡子。
胡子一把把掉落,吴大力终于现出了真容,除了鼻梁上有一处稍又些显眼的陈年伤疤外,竟是极为俊秀的长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巴小而尖,其人而今年已二十,瞧着却好似方十四五的少年。
一桩桩皆有缘故――他十四岁参军,因这幅长相吃了不少亏,不仅长官旁人多有轻视,还曾经有喜好独特的士兵试图侮辱他・・・幸亏好兄弟吴细狗及时出手救了他,大力脱身后,一时愤怒杀了那个小把总,这便惹下了祸端。
幸得当时只是千户的王选因同情他的遭遇,替他几番从中周旋,这才保下他一条命,从此便留起了胡子,遮挡住面容――后来沈尧留胡子的招数,就是跟他学来的妙招。
可是,他毕竟杀了个小长官,那人也有亲信,时不时找吴大力的麻烦,王选送佛送到西,就干脆举荐他做了探子,常年负责扮作普通老乡,平素将自家酿的美酒卖给七十二寨的人,以之为谋生,而借此打探消息。
他久不在军营,那些人找不到人,慢慢也就消停了。
可是吴大力到底是当了很多年的暗探,小心惯了,所以他习惯性地遮挡面容,习惯性地弓腰缩背不与人群过多接触,也习惯性地说着一口土气的方言。
别说旁人了,就连他自己,也很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了。
如今既然是办要紧的差事,少不得卸去伪装。
因“吴大力”这个人的特征十分明显:络腮胡、微微驼背、满嘴土话,所以,往往反而让人会忽略他其他的地方,想起这个人是面目模糊,只有那么几个显而易见的特点,所以他才敢对二公主夸口,说自己有把握不被人认出来。
抹了把脸,吴大力上马,沿着自己所说的荒野近道一路快马加鞭,不出四日,就已经赶到了惠东县,也早早就把薛雯等人抛在了身后了。
说起这惠东县,此地因常年受战乱及土匪烧杀抢掠的骚扰,早已是十室九空了,只有一些亦黑亦白的生意人在此处,挣两边人的钱。
吴大力并不急着赶往军营寻郭将军,而是熟悉地找到了一处小巷子里偏僻的铁铺,从怀里掏出一块铜质腰牌,扔到埋头干活儿的铁匠面前,道:“老六,来活儿了,照着这个给我打一块腰牌,把字改一改。”
铁匠老六闻言抬起头来,虚眯着眼睛看了看,见是熟面孔,才松开手中的铁锤,慢腾腾站起身来道:“等着,改成什么?”
――这“老六”善于仿造各种官方凭证,都不用你告诉样式,你要什么,他保管给你打出来,衙门亲自来认也看不出真假。
吴大力让他造个锦衣卫的腰牌,就蹲在一旁等起来。
蹲在那里也不闲着,默默在心中排演台词。
按照他和二公主等人商量的对策,郭长明乃皇帝心腹,且时不时就奉皇命隐秘行事,对皇上的心意应该有所把握,更何况,前时常嗣年将军装糊涂杀了一批东厂太监与锦衣卫,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郭长明。
所以,虽说是编瞎话混淆视听,可也不能编得太离谱了,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几人商量后,便将他们所要传递的“秘旨”定为了:软禁常嗣年,靠着与常嗣年的情谊暂时蒙骗其余人,军中事务由郭长明自己代掌,并将楚王强硬押解上京。
反正此事涉及皇家秘辛,除了常嗣年得薛昌辉信任告知了真相,没有人知道那些锦衣卫是来杀他的,说是杀人也行,说是“绑架”上京也挺像,想必能唬得住人・・・・・・
吴大力单膝跪在郭长明面前,抱拳欲哭无泪,郭长明面露狐疑之色,显然是只信了三分。
但三分就够了,吴大力继续胡搅蛮缠。
那个真正的锦衣卫校尉虽被突然的变故搞的又些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很是笃定地道:“将军,标下方才已呈上了象牙葫芦,此乃皇上与将军约定的信物,将军不必受此人蛊惑!”
吴大力一听,顿时在心里头暗道:“好一头蠢驴!竟专门告诉你爷爷知道。”
――二公主与他早已猜到了两方传信会有独特信物,也商定了种种应对之法,如今情况竟然更好一些,这个年轻的锦衣卫校尉性格有些倨傲,觉得吴大力以卵击石,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无所顾忌地直接说出了信物的内容。
吴大力一边窃喜,一边暗存警惕,怕他是以骄躁掩盖计谋,故意说一个假信物诱他露馅儿,故而连忙作出气急败坏的模样,隐去“象牙葫芦”这四个具体的字,道:“贼人还敢提!我在路途中遗失了信物,定是被你窃去了!”
各说各有理,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将起来,郭长明一时不能决断,按了按鼻梁,打断道:“且住,你二人先报上职务姓名来。”
那小校尉立刻急不可待地抢先道:“标下锦衣卫校尉米安,将军,还请快点诛杀此人。”
吴大力闻言冷哼了一声,跟着道:“标下锦衣卫校尉陆九一,乃孙彪孙统领的手下――将军,此人急于灭口露了破绽,请将军囚禁此人,细细审问背后主使。”
米校尉一时色变,暗恼自己刚刚的确是心急之下言辞不当,但好在・・・・・・这姓陆的也不是多么高明。
小米校尉连忙解释道:“将军!标下一时急切,是被这胆大包天,冒充锦衣卫假传皇命之人气得失了分寸,请将军明鉴。将军,须知锦衣卫在外办事,从不提上官、同僚,人人各自为营,此人连这个都不知道,足以证明他是假冒的!”
锦衣卫办事隐秘,见不得光,的确是有这个讲究,吴大力身为外人并不知晓,故而露了破绽――但好在,郭长明他也是外人啊!
吴大力眼珠子一转,反应十分迅速地急眼道:“胡说什么玩意儿!孙统领的身份姓名难道还是秘密不成?我看,只怕是你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同僚都说不出来,在这里现编现造吧?”
的确・・・孙彪的名字和锦衣卫统领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但规矩往往是死的,不能说就是不能说,眼见郭将军被他的胡搅蛮缠说动,原本三分的信已然变为了五分,还将怀疑的目光反而投向了自己,米校尉不由大急!
眼瞧着愈加僵持,正此时,一人挑帘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怀远将军,沈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