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撑腰 京城的地界邪,人不经念叨―……
京城的地界邪,人不经念叨――刚刚胡伏宜胡仲贤还说起了小胡氏送山参呢,薛雯正和彭城伯对坐品茶呢,就有下人来报,说东平郡王妃和怀远将军登门来访。
薛雯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彭城伯存心逗弄,便立刻笑话她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必是冲着你来的。”
薛雯点点头,也同意,道:“应该是。来寻我不奇怪,只是想着姨母不是失礼之人,既然知道今日我是来看望外祖父的,再急的事也该容后再说才是,故而心觉奇怪。”
彭城伯又给她盏中点了一口茶,道:“也不奇怪。颁赐请见用的折子的时候,单单漏过了东平郡王府,除了沈元麒,沈家再无人能入后宫,元麒在你面前又不提此事,秀娘除了在我这里,还能去哪里见你呢?”
各府的命妇入宫请见自有一套流程,是要有资格递折子请见进宫的人,在专门的绀蓝色绸缎封面的折子上,填写事由、时间、人员及逗留地点等,提前递至尚宫局司言司,再由女官审阅后报给皇后娘娘,或掌印宫嫔――比如如今的徐贤妃;准后,方能入宫。
依照彭城伯所说,那么东平郡王府的人根本就是从头儿上一掐,被剥夺了进宫请见的资格了・・・・・・
怪不得薛雯明明曾当着先帝和沈郡王的面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过,沈郡王竟然还肯做无用功,让沈尧来她面前“套瓷”――原来是走投无路了。
有一就有二,既然有沈三郎被父亲强逼入宫在先,只怕今日小胡氏和沈尧登门,也并非是出于本心了・・・・・・
薛雯不是很想见,听了外祖父的话后,笑了笑没接茬。
彭城伯这回却没顾虑她的心意,饮尽了杯中茶,率先站起身来道:“走吧,去听听看怎么回事。”
薛雯只得听命,乖乖站起身来,彭城伯故意落后了半步,张开手道:“长公主请。”
本来还有些不悦的薛雯顿时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也不客气,趾高气昂地“嗯”了一声,果然走在了彭城伯前面。
――国孝才过,小胡氏是谨慎之人,未敢造次,仍然穿得较为素淡,神色也有些许憔悴,她本就是纤弱之人,这么一看,就更可怜了。
胡皇后还在世时,小胡氏时常入宫陪着她说话,胡皇后何等疼爱薛雯,若非是看中了小胡氏和沈三郎的人,单凭利益,是不会有沈尧和薛雯的那些事儿的,故而就算单只是瞧在胡皇后的的份儿上,薛雯从来对小胡氏恭敬,尊她为长辈。
如今见小胡氏素衣简饰,面容苍白,最后的那点儿不情不愿也没了,推让一番,与彭城伯分左右同坐于上座。
众人寒暄了一会儿,小胡氏这才开口,道:“蓁娘,唉・・・・・・我一个长辈,开这个口实在是牙碜,但没法子,到底我人在那个家里,说一荣俱荣言重了,总也不能置身事外。”
――果然是为了郡王府,薛雯早有预料,倒也不失望。
小胡氏拿绣帕按了按鼻翼,胡家的几个人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和沈尧娘俩,想让彭城伯屏退一二吧,本是他们突然造访,不请自来,只能强压下尴尬的情绪,开口道:“还是之前的那件事・・・・・・”
薛雯日理万机,又不把沈家的事放在心上日日发愁,早忘了什么事了,她连忙去看沈尧,那人却闷着个头不敢抬眼儿躲着她的目光,自然也没收到“信号”,薛雯索性便很干脆地道:“近来事多,之前的什么事啊,倒叫我给忘了。”
小胡氏自然是不敢责怪她的,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你是忙。就是・・・郡王说的请公主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的事――元麒这孩子,与公主打小长起来的,竟没出息,非说不好意思开口・・・还说什么:如果要让公主替咱们说上几句话,除非我们一家子离京去,他才好开这个口、提这个事,你说说,这是个什么话呢?”
她一说,薛雯倒是想起来,没想到沈尧真把这瞎话儿说了,心里只是觉得好笑起来,一直旁听的彭城伯却忽然开了口,道:“秀娘,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她能有个有什么想法?小胡氏根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沈泰安让沈尧去找薛雯套近乎拉人情,她就在一旁帮腔“那你去一趟”,沈尧回来了说没那么大的脸开口,把人都得罪死了,怎么好意思呢,她就又愁苦着一张脸跟着道“也是,当初的确是把事给办绝了”・・・・・・随风道、墙头草――问她要主意,你杀了她倒容易。
伯父忽然让她说想法,她慌张张磕磕巴巴的,半天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论起来,彭城伯胡孝添是这里头最不用顾忌的――薛雯还要顾着小胡氏到底算是长辈,和母后遗留下来的那点儿情分呢。
胡孝添见状,很不客气地道:“你啊你,瞧你办的是什么事?这么大的人了,还是稀里糊涂,我都不必和你说什么大道理,你实在是个心里没成算的人――不为别的,你实在应该为你自己考虑才是啊。”
小胡氏被长辈训教,连忙可怜巴巴地站起身来,垂手站好了,胡孝添也不说让她坐,又道:“你那个婆母董氏,不是我说话难听人歹毒,我也算是自认健朗的了,还有个小病小灾的呢,她倒是连个风热风寒都没有,可见是‘祸害遗千年’的道理・・・当初沈希园在的时候,本也就看不上这傻婆娘,只是吃亏在媒妁之言上,宫里头的那董贵妃又正得宠,不好得罪,只得稀里糊涂地把人给娶了。后来他去了西南,在那边儿娶了个苗女,照样是生儿育女,日子过得红火,把董氏撂在了京城不理,只可惜苗女泼辣,沈希园战死后,她就带着一双儿女改嫁了,再无音讯,否则沈泰安这个郡王位子都未必保得住呢,还有这蹦Q的心思?哼!”
外祖父说的这话可是闻所未闻,不光薛雯,屋里头包括沈家二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震惊,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桩陈年秘辛。
沈希园就是沈尧的祖父,连他都不知道这事儿,别人当然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伏宜表弟又在那里很天真地瞪着两个大眼睛左看右看,被胡仲贤一扯,才晓得连忙跟着他起身回避,慌慌张张退了出去了。
胡孝添这才又道:“有董氏蠢妇压在你头上,你的日子从来也没顺心过,你怎么就不想想,若真是能让那一大家子回老家,你聘两个妾室服侍着,自己留在京城,偌大的王府,岂不逍遥自在?你还上赶着来劝人,实在是个笨蛋!不对,说笨蛋都算是夸你了。”
老夫少妻,沈泰安挺喜欢小胡氏的,可对于小胡氏来说,沈泰安却更像是一个需要小心伺候的上级长官,情意么・・・或许有过一些,但也早被刁钻难伺候的沈老夫人给磨没了,一听彭城伯这话,心里顿时引为了佛语纶音,只是性子使然,再心动也仍有些犹豫,不好下决心,也不敢出这个头。
胡孝添一看更恨铁不成钢了!吹胡子瞪眼道:“你就回去跟他说!他们离京,或从此夹起尾巴做人,一切好商量,要还是管不住自己,惹我的外孙女心烦,我倒是不介意把当年那个苗女和他的兄弟掘地三尺找出来,给他找点事情做。”
――这话说得痛快,可你就是捅小胡氏一刀,她也不敢把这话往回带的・・・一直杵在旁边儿不出声的沈尧却忽然抬起了头,恭敬道:“请伯爷放心,元麒一定把这话带到。”
薛雯闻言一急,连忙插嘴道:“胡说!你是为人子的,上回拿话堵他已是出格了,这话哪有由你来说的?沈郡王纵有一二不对,生你者父母,养你者祖母,不许你说这个话!”
小胡氏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拧着手帕子忧心忡忡道:“是啊是啊,上回打的还没好呢・・・・・・”
沈尧连忙打断了小胡氏的话,笑嘻嘻安抚两人道:“领公主训。到底涉及祖父旧事,且・・・不是什么美事,祖父英雄一生,敢污声名?我若直言,一则是为不孝,二则,父亲生性强硬倔强,只怕会因遭受逼迫而适得其反,当然是影影绰绰似是而非地暗示了。”
说着冲因一个“打”字面露异样的薛雯挤了挤眼儿,把人逗得神采奕奕地瞪了他一眼,他才舒坦了。
胡孝添在病中时,沈尧因薛雯之故便常来探望,又是国之栋梁,故而虽对沈家意见不少,对这个后生儿的印象倒还不错,点了点头,道:“好,你只管说,他若再拿你撒气,还有我呢。”
说着朝空中拱了拱手,道:“今上仁孝,奉我那苦命的女儿为嫡母,累加孝端仁,我就不信了,我这老骨头难道还赚不下一二情面来,连替孙女儿撑撑腰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