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何凤仪进了宅子,迎头就和里外搜人的黄涵走了个碰面,黄涵瞧了眼他手上提的包,又不像是远渡重洋回来的行李量,她虽然不喜欢何凤仪,但杜书寒回来了,她得多少贤良淑德一些,就稍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小二婶好,您见着三爷了吗?”
何凤仪心情尚可,看黄涵也顺眼了许多,毕竟过不了多久,钟绾也是要回来的呀!
杜书寒要是连这事儿都没商量好就自己回来了,那可真是无用至极。
眼前这便宜侄媳妇是杜书寒自己突然娶回家的,没和钟绾那回一样先领着见了家里人再办后头的事儿,虽说杜书寒现在在杜家说话分量最重,但论及他们自己的礼数,还是只认钟绾一个杜小太太。
于是他也笑眯眯的:“见着了,你找他有事?”
“也、也不算有事儿……”这话问的黄涵脸上一僵,心道这寡妇二婶是真记仇,她就是不愿意去吹海风又怎么,白白受苦不说,吹丑了、吹老了,杜书寒更不待见她了怎么办呢?不过她倒也不多生气,杜书寒不多喜欢她,但碍着她有本事的爹的缘故,这辈子都肯定是要和她一起过的。
黄涵这回在家呆的把杜书寒对她的那些恐吓和冷语忘了个干净,变得极有自信,就算杜书寒真是块石头,她也能给捂化成水!
见她不说,何凤仪也不再理,心里翻了个白眼,扭着腰径直上杜书寒院子里找阿旺去了。
门口车里还有个装病的懒鬼,得叫人抬进来才成。
主子不在,没人要伺候,阿旺闲的每天都把院子上下里外的打扫十几遍,今天唯一新鲜的就是黄小姐来过一趟,说少爷要回,现在又听何凤仪说杜书寒回来了,风似的跑出去接三少爷,连后头半句“人正装昏”也没听见。
阿旺七八岁时就只跟着杜书寒,说句僭越的,心里把三少爷当成亲兄弟一样的看待,当初杜书寒怎么落下的晕病阿旺其实只晓得个大概,但忠仆如他,早就良心难熬,把祸根揽到自己身上,见一回就是要懊恼一回的。
现在见杜书寒蜷着长腿半躺在车后座,阿旺见了心下戚戚,也不开门拉人,就那么扒着车窗哭他家三少爷:“我的少爷哎――少爷您醒醒啊――您先见阿旺一眼啊――”
杜书寒本在心里想着事儿,被他一嗓子接一嗓子发丧似的哭嚎弄的头更晕,但碍于正在装昏,只躺着抬眼瞪了外头这不长脑子的阿旺一眼,阿旺的脸在车窗上贴着,挤压的五官都眼瞧着要摁平,当然看见了家少爷这一眼,他堵在嗓子里的哭号像被掐住脖子的大白鹅的叫唤,嗝了两声又给咽回去,憋的脸红脖子粗。
杜书寒又不紧不慢的闭上了眼。
阿旺哭完了,也返过味儿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喊了门口蹲着的几个闲汉把杜书寒的行李箱子都拿上,又开开车门,把杜书寒架上肩膀往宅子里带。
杜书寒演的很像,全身重量都压在阿旺身上,阿旺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后头跟着的人被家里连廊上的下人们引进去安置东西了,杜书寒才开口:“家里还行?”
阿旺捋了捋,说:“老爷、四老爷一直和往常一样,杜杰少爷上聚华闹过几回,都让二奶奶打回来关禁闭了,其余没什么。”
“黄涵呢?”
“您一走黄小姐就回黄家了,她的事儿我不太晓得,”阿旺显然没理解为什么黄涵也算是“家里人”,但家里还有件事值得说,“……阿和,他前几天突然自己赎身走了。”
杜书寒默了一会儿,并不多给阿和几分关心,出卖自己的下人他不屑多想,继续吩咐阿旺:“我兜里有个信封,你拿了收好,等会儿把院子门锁上,去找趟宪兵黄大人,把东西给他,让他来找我。再,去政府里领两张离婚用的单子,我的你直接给填了就成,黄涵的你拿回来,记住了?”
“记住了,少爷。”
杜家宅子是大,可两个人走得再慢也挪腾到了院子门口,黄涵早站着等了,见杜书寒晕着还想上手帮忙,阿旺适时的一趔趄叫黄涵看出来杜书寒昏的时候有多沉,压得他晃晃悠悠几下才站稳。
果然,黄小姐伸出来的手又缩回去了。
她今日特意穿的小洋装,弄脏就不好看了,阿旺身上驮着人不好动,就只能是她给开了院门,跟着进去,亦步亦趋地问:“三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
阿旺把“昏倒”的杜书寒安顿在床上,没给这位名义上的太太什么解释就先下了逐客令:“少爷说过,不许您进这间屋子的,黄……太太。”
当初黄涵刚住进这院子,不满新婚分房的安排,半夜爬过杜书寒的床,让他扔出去几回也不长记性,最后被杜书寒扔怕了锁怕了,才不再犯,阿旺刚才没手拦,她就溜空进来,还盼着能有个床前照顾的好名头呢!
阿旺赶她,黄涵本想仗着太太的身份罚一罚这对她不甚尊敬的下人,但杜书寒脸色并没有多么苍白骇人,像是将要转醒,黄涵不愿惹麻烦,哼了一声就上她自己的屋子里去呆着了,病秧子,谁稀得伺候呀!
黄涵一走,杜书寒就睁了眼,说:“去吧,。”
“哎,您歇着,少爷。”
……
…………
何凤仪办完了他能干的事儿,想着杜书寒要叫何明逸来,应该就用不上他,聚华马上又到上晚客的时候,他不去盯着,那几个孩子保管又要挨欺负,他心里记挂着,拦了辆车就往聚华去了。
他见着急吼吼跑出去的阿旺还留了个心,不知道杜书寒刚回来这又是要翻哪门子的天。
许是出了什么事,北平街上近日里洋人越来越多,不仅是洋兵,似乎洋商也都拖家带口的扎进来,小餐馆晚上都能进好些来吃饭的,何况聚华?黄包车跑不过铁皮车,生意难拉,车夫今日没怎么开张,就絮絮叨叨地跟何凤仪唠:“现在谁不愿意往南边儿跑?虽说吃不惯吧,可好歹能混口饭吃,要我说现在的官老爷啊,哎!”
老百姓的抱怨从来传不进官商的耳朵,他们只在乎自己能赚多少钞票,其他人死生难易,永远是碍不着他们什么事儿的。
何凤仪有心安慰,却叫前头的一阵哄闹吸引了视线,仿佛是糕鼎记里有人在闹事。
他看了眼天色,还早,打算给饭店里那几个带些糕点的去,就付了车夫全程的价钱,提前下了车,买些东西,顺带看看热闹。
糕鼎记的云片糕和酥糖手艺全北平城一绝,掌柜也是顶和气的好人,一般不会有人在他店里头找麻烦,何凤仪钻钻挤挤地进去,让柜台后头的伙计给秤糕点,问伙计:“怎么了?打起来了你还在这儿做买卖,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往人堆里瞟了一眼,嘟嘟囔囔的:“本来就忙,人小公子好端端的来买糖,叫另位老爷照屁股上揩了好大一把油,喏,就打起来了,掌柜的在里头拉架呢,让我照顾着生意,得亏新铺子地方大,不然生意也甭做了,您的糕,您拿好。”
何凤仪听完,提着纸包挤进人群里看热闹,前头的人高,他站在后排看不清正中间的两位主角,只听见一道听起来叫人踢着命根子了的颤音,还恶狠狠地开口:“嫁了人你还穿成这样出来晃悠?你男人指定是个废物!”
糕鼎记这铺子大,厅正中放了箱大号的什锦糕盒子,平日里谁想吃一口就进来装,生意忙的时候就自己算账放钱,全凭良心,守着这盒子说出这话来,这位老爷也真不是好茬儿。他让人给踢的站不起来,就蜷坐地上骂:“都来看看!一个男人穿旗袍,不体面!十分的不体面!”
“喝大酒抽大烟还带嫖服务生的,那个体面,要不您去?”这是刚才动手的那个少爷的动静,说完看热闹的都笑了。
掌柜的是个老好人,都是主顾他也不晓得帮哪边,要扶地上的,地上的不起,要劝站着的,这二位又实在嘴利。
地上的老爷让人这么拿话呲也受不了了,说话不过脑子似的突突:“你以为老子不敢?对面儿街上聚华,老子包了十几个服务生!”
这话扯上了聚华,话里话外的撇脏,何凤仪没法再坐视不管,就硬挤进人群去要给现今的聚华讲讲理,可刚瞧见人群中间的那个青年人,他就傻了眼。
那人穿的真是旗袍,开衩不算高,靠在糕盒子上抱着胳膊,还把腿从衩里伸出来翘着,拿鞋尖儿指着叫秦祯踢翻了的男人,上下打量完了之后十分嫌弃地开口:“就你……?”
何凤仪站在人群里,脸上是十分的错愕,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不能认错,眼前的这个人是……钟绾?
不要评论的代价就是(上章只有三条――我觉得我被世界抛弃了
所以我要评论――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