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与刃
枝与刃
车身在公路上轻微震荡,将商枝从沉睡中晃醒。她扶腰起身,撩开隔断的布帘,看见krueger正握着方向盘,窗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雪白与墨绿。
“你知道去哪?”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走近驾驶座。
krueger侧眸瞥了她一眼,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更浅淡了些,“你之前不是说想周游世界?我来给你做向导。”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女人有些凌乱的领口,“饿吗?”
“有点。”商枝揉了揉胃,实话实说。
话音未落,krueger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自己怀里,让她侧坐在腿上。一手稳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扣住她的腰,“吻我。”
“你发什么神经。好好开车。”商枝撑着坚实的胸膛想要起身,却被对方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吻了就好好开车。”他故意在空旷的道路晃了晃方向盘。
商枝瞪了他一眼,飞快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行了。”
“还不够。”krueger一脚刹车,将车稳停在路边,旷野的寂静包裹而来。
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又复上来。呼吸交错间,几乎要将商枝整个人压进副驾。她用力推搡,气息不稳的抗议。
krueger这才缓缓退离,舌尖意犹未尽舔过唇角,耸了耸肩,不情不愿的妥协,“行吧,先欠着。”
他重新发动车子,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路途上寻常不过的调剂。商枝起身整理被他弄皱的衣服,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她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松,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地弯了一下。
krueger驱车碾过鹅卵石铺就的窄巷。路被岁月磨得温润,沿着山势蜿蜒向上。
两侧是蜜糖色的石屋,窗台盛放着天竺葵的红。远处教堂的钟楼剪影,嵌在透蓝得像玻璃的天空里。
他停好车,很自然牵过商枝的手,踏入这片依山而建,从岩层中生长出来的小镇。
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空气里散着咖啡和新鲜面包的醇香,还有古老石墙被阳光晒暖后的干燥味。
krueger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铃铛轻响。
不多时,两盘简单的strozzapreti端上了桌,手拧的面疙瘩形状并不规则,却裹满了浓郁的番茄酱汁和罗勒。
他切开刚上的t骨牛排,焦脆的外皮下还带着诱人的粉,将盘推到她面前,“尝尝。”
太阳透过木格窗,细碎的金光在krueger睫毛上跳动。他托着腮,看商枝用叉子将肉送入口中,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如泉水潺潺漫过心底那些干涸,龟裂的角落。
他无法用言语定义这种感受,但它真实,饱满的存在着。他只知道,商枝的存在,就像奇异的锚点,为他带来了巨大的满足,以及一种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可以被称作安宁的东西。
前十年里,krueger不是没有去寻找过某些答案。
例如自己存在的本质,例如杀戮的真理。他思考,挖掘,然后在更深的困惑中跌倒。从茫然到无畏,从不屑到痛苦,最终,置之不理。
可商枝的出现,再次激起了他早已平息的涟漪。那些关于意义,奇怪而恼人的问题,似乎又重新在荒芜的世界里,开始萌发。
krueger看着她抿了一口当地的红酒,唇角沾上一点酱汁。这一次,他不再感到烦躁,反而觉得,或许重新开始思考这些无用的问题,也并非一件坏事。
……
他们开着那辆白色房车,像粒漂泊的种子,飘过世界。
车轮向着南欧烈日而去,橄榄树林在灼热里扭成晃动的影。房车停在一小片稀疏的树荫下,引擎盖敞开,冒着白烟。
krueger赤膊上身,古铜色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汗珠砸在黄土上,瞬间蒸发。
商枝靠在车尾,切开一个浑圆碧绿的西瓜。她拿起一牙瓜,咬了一口,“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krueger从发动机盖下擡起头,金褐色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继续低头捣鼓。但头套下紧抿的唇松动,被那抹清凉的红,和她的调侃驱散了焦躁。
远处,一群山羊慢悠悠走过山坡,颈间的铃铛叮当声。
他们穿过半岛的战火遗迹。被炮火啃噬的半面墙上,还贴着褪色的照片。两人在一片废墟的背风处过夜,远处零星的枪声在死寂里突兀响起,又归于沉寂。
krueger侧卧在睡袋旁,脑袋枕着胳膊,借月光看商枝的睡颜。远处又一声枪响传来,她却连呼吸节奏都未曾改变。
“这样也能睡着,确实跟我挺配。”低哑的自语融进夜风里。
瓦砾堆里钻出一株野草,叶尖搔着男人搁在地上的指节。他把草茎掐断,别在她散落的发丝间。
当黎明舔舐地平线时,商枝睁开眼,发现krueger仍维持着不变的姿势,金眸里血丝遍布,却亮得惊人。她伸手拂去头上草屑,“你就这样看了一夜?”
“你管我。”
他们也路过南亚的潮湿雨季,暴雨里的寺庙金顶模糊成晕开的光。夜晚,他们挤进喧闹的夜市,人潮像沸腾的河流,推搡着涌动。
一个不留神,商枝从krueger紧握的掌心滑脱,瞬间就被人流带离。她回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蒸腾的热气,一眼就看到了他。
krueger像一根黑色的界桩,牢牢立在原地,那双眼睛穿透混乱,死死钉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笑起来,朝他招手。
krueger立刻大步挤开人群走近,一把将人紧揽回怀,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黏腻的声响在耳畔,“你再瞎跑,我不建议给你栓条绳。”
商枝擡起脸,翻了个白眼,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指尖在他紧扣着腰侧的手背上,掐了一下。
“呵,谁栓谁可还不知道呢。”
雨淅淅沥沥地落,打湿了krueger的肩头,也沾湿了她的睫毛。紧密相贴的身体,在雨夜里,是比火更灼人的温度。
风景在车窗外流动成色块,似被快速抽动的油画。而他们是被钉在画布里的两个人影,作彼此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