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一旦定下来,要忙的事情就很多了。搭建大棚,买塑料、遮光布、注水器,还有菌种辅料、缠绕膜、小弯刀……杂碎的很,还不好记。
胡艾梅每天在家有一亩三分地要忙活,还有两头猪一群鸡,外加一个陈小满要照顾,分身乏术,这些事儿便只能交给陈忠文了。也幸好她爸现在是无业游民,可以有功夫有时间来置办。
陈忠文骑着小三轮跑了好几天,才粗粗把东西买完,还不能确保没有买漏,只能说等要用的时候想起来了再来买。
因为陈忠文是出于一时的恼怒所以才答应要种香菇,等真的买起东西来便开始慌了。这一样一样的,看着没多大个事儿,但细细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他没了工作,全家就指望这棚菇,先不说菇长不出来的话,哪怕长势很好,这也是需要过程的,这段时间他都是没有收入的。
现在等同于是坐吃山空,一家人平时正常的开支,陈芳圆的学费生活费,都不是小打小闹。万一家里要是再有个啥事儿,真是囊中羞涩!人都说钱是壮胆的,可以不花,但握在手里揣在兜里,底气都足上三分。
他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的样子让胡艾梅更加恼火,恨不得戳着他脑阔顶骂他窝囊。
陈忠文呢,心里是有苦不能言。他可是一家之主,是家里的顶梁柱,不仅没让妻女衣食无忧,反而让她们跟着操心赚钱养家,心里别提有多难受。混到这种地步,里子面子都丢了,思来想去好几天,最后心一横,算了!
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说什么都晚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好好的把事儿办成,办的漂漂亮亮的。
这会儿已经是十月中旬,气温正合适,要着手准备菌袋了。
大棚香菇与之前的菌筒相比,要非说不一样,大概就是“香菇的床”了。菌筒将菌种点在一整节的花栎树上,而大棚香菇,是将树木粉碎成锯末装袋后,再点入菌种。相比较之下,菌袋更小巧便捷,易于管理搬运,也方便菌丝窜长。
陈忠文换上解放鞋,披上之前的旧衣服,再别上砍刀和弯把据,跃跃欲试打算一展身手,却在出门前被陈芳圆拦了下来。
“爸,你去哪儿?”
“你不说装袋需要锯末吗,我不去弄点柴火,不然等着树自己飞过来表演个粉身碎骨?”
陈忠文的爹式幽默并没有笑到陈芳圆,她拽住陈忠文,“爸,别去了,咱直接去家具厂不就行了?”
“家具厂?那儿有?”
“家具厂做家具的肯定有锯末啊,还是现成儿的呢!”
“还有这好事儿?”陈忠文半信半疑,又转念一想,也对。
家具厂那么多需要加工的木材,多少锯末找不到?对家具厂来说是垃圾,但对别人可不一定了!又联想陈芳圆之前提起的她老师的亲戚,便不再有疑了。顺口感慨了一句,“你们老师的亲戚说的还真细啊!”
陈芳圆哼哼两声糊弄过去,让陈忠文赶紧去将拖拉机开过来,好去家具厂拉锯末。
家具厂在东阳镇的另一边儿,和陈芳圆所在的队是两个方向。陈忠文把拖拉机的油箱装满,免得中途掉了链子,再驮着说要去长长见识的陈芳圆和胡艾梅,三个人便出发了。
拖拉机车仓里还放了两把长把铲,一路上颠簸的哐当直响,但在拖拉机的突突声中,这点儿声音也不算什么了。
到了地后,陈忠文自觉的打开仓门拿了铲子往车内上锯末,陈芳圆和胡艾梅则与家具厂的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累出一身汗的陈忠文瞧着那边说说笑笑的三人,莫名感觉自己被抛弃了,甚至觉得有点丢人――明明是女主内男主外,咋还让老婆孩子和人来外交了?
那两人和家具厂的员工分开后,有说有笑的往这边走,还有两三步的样子,陈芳圆瞧见了她爸一脸的不高兴,她用胳膊碰碰胡艾梅,“姨,你看。”
胡艾梅挪眼细看,而后清清嗓子,“哟,咱们俩旷工有人不高兴了呀!”
陈忠文哼了一声,脸还是拉着,“你们在那边说了啥呀,这么久!”
胡艾梅乘机挤兑他,“能说什么,拿人家东西还不得说两句好听话啊!难不成像你一样板着个脸,凶神恶煞的!”
“懒得和你扯。芳圆,你说!”陈忠文点了点陈芳圆,手一挥又指指刚才她们站着说话的地儿,“你们刚才说啥呢!又不认识人家,说那么多!”
“就是不认识才说两句话认识一下呀。”陈芳圆冲胡艾梅挤挤眼,“也没说别的,我们就问了问这锯末的月产量,了解一下,看以后还能不能再来拖。”
“以后还要来?”陈忠文瞪大了眼睛,估计是几铲子的锯末给铲的胳膊酸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那不然,你还想做完这一年就不干了?”胡艾梅又露出了那副嫌弃的样子,挽起袖子抄起另一把长铲,“芳圆,你爸啥时候才能说上一句中听的!气人的很!”
这一车锯末是不够的,第二天又去了两回。
三车锯末一铲一铲亲手撮上车舱的,陈忠文和胡艾梅这两天晚上直喊腰酸背痛,胳膊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一回到家压根就不想动,只想回床上瘫着。
陈芳圆看着他们俩心里是心疼又心酸,只恨自己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家帮忙做做饭,勉强能吃的那种。
陈忠文累归累,但一看闺女这么懂事,心里又觉得暖洋洋的,顿时只想竖起大拇指喊一声,值!
第三天还打算去时,被胡艾梅拦了下来。“你今儿个咋转性了还?不嫌累啊!”
“累是累,该干的活儿还能偷懒?你这思想掉队了啊!”好不容易有反过来教育胡艾梅的机会,陈忠文端着姿态,说了好一通勤能致富的场面话。最后在胡艾梅逐渐沉下来的脸色中,嘿嘿一笑,“反正人家具厂有,白拿白不拿!还省得咱去山上了!这不比爬山强多了!”
胡艾梅彻底拉下脸,“德行!不许去!”
锯末拖回来还不算完,还得按比例加上麸皮、石膏、玉米碎、多菌灵等辅料,洒水拌匀,再原地捂上几天发酵。
在陈忠文用拖拉机往家里拖锯末时便不停的有看见或者听见消息的人过来瞧热闹,叉着腰叼着烟看看再摸摸,“老三,你搞这些玩意儿干嘛?”
“忠文哥,你别是弄这锯末当柴火烧吧?这顶什么用,三两下就没了!”
“这也太多了吧!陈三哥,你们家还兴囤锯末了?”
那群人一阵哄笑后,再看向陈忠文,等着当事人来揭秘。但陈忠文干这事儿本就是一时冲动,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确定的。别的不怕,就怕事儿没搞成让人看笑话。
现在被问起来,自然也不会说实话,“能干啥,就一堆锯末呗!我还能翻出花儿来啊!”
“嘁!”那些人自然是不信的,一副‘傻子才信你的鬼话’的模样诈他,“忠文哥,你别背着我们闷声发大财哟!”
“是哟,有啥赚钱的门道和咱说说呗,乡里乡亲的,小气个啥!”
连杨玉芬都来打听过着锯末的用处。
陈忠文带着芳圆娘俩儿去家具厂时,是把陈小满放在陈香圆家让他大妈帮着照看的,杨玉芬这心里头自然是比谁都急切的想知道。
她旁敲侧击的向陈小满套了一番话,只是小满年纪太小,压根不清楚,杨玉芬也就套了个寂寞。
那一堆拌了料的锯末就在水泥场上搁着,几遍用塑料蒙着也是好大的一堆,任谁想不注意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