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走在这雕栏画栋的游廊,裴Z眸子讳莫如深。他一直都知道这侯府富丽堂皇,但是这一刻他才明白这富丽堂皇是用冰冷给堆砌出来的。
天气虽然阴沉沉的,但是此时是初秋时节,真是炎热的时候,裴Z却觉得浑身都冷,冷到了骨子里。
裴老夫人的话像魔音似的在他耳边回荡,裴Z扯着嘴角试图让自己不在意,然而却失败了。她是他的祖母,他一直敬重和爱戴的祖母啊,可是她却为了利益牺牲了他,裴Z鼻尖有些酸意,他深吸了口气,脚步加快了。这侯府的琼楼玉宇让他感到厌恶,只有回到康乐院,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他才觉得片刻安宁。
穿过花园,路过拱桥的时候,裴Z脚步顿了下,抬眸看着不远处的裴钰。这些日子他们虽然同在侯府中,但两人有意避开彼此,因此除了在处理定北侯丧事的时候碰过面,其余时间没有见过一次。
裴Z脚步一转,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过,仿佛并没有见到他似的。他装作没看到对方,对方却并不如他的意,裴钰出声叫住了他,“裴Z,我有话对你说。”
裴Z停下脚步,没有转身,裴钰对他的疏离在他意料之中。他们之间隔着几条人命,没有反目成仇已经算是不错了。定北侯说他们上一代的恩怨他们自己了结,不牵连在下一代身上,可是他们上一代的恩怨本身就影响着下一代,又谈什么牵连不牵连。
“关于侯府继承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感兴趣,你要是想要就拿去。”裴Z淡淡地看着手上的纹路,结合事实说道:“定北侯府是武侯世家,你又有领兵打仗的经验和能力,你继承侯府是理所应当的。”
“可你是嫡长子啊?”
“一个不受期待的嫡长子?”裴Z冷笑,转身离开,“你放心,我自愿放弃继承侯府,过不了几日就要离京,不会跟你争侯府。”
裴钰想告诉他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对方已经毫不留情地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裴钰垂头,准备回劲松院,但是想到劲松院里有他不想看到的傅敏,脚步一转,他转身去了军营。
裴Z回到康乐院,傅星正在跟玉娘话家常,瞧见他回来了也只分给他一丝丝目光,然后又接着跟她的义母联络感情。
裴Z神情淡淡地看了她好久,然后转身去了书房。傅星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也不跟玉娘聊天了,在青叶他们的揶揄目光中,大大咧咧地向书房走去。
天气昏暗一片,屋子里也暗沉沉的,傅星走到书房,就见裴Z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书,神情莫测。
傅星将书房的蜡烛点上,屋子里瞬间明亮了起来。她走到书桌前,拉了把椅子挨着裴Z做好,双手托腮看着他。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裴Z终于从虚空中回过神,黑眸凝视着她,然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傅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坐在他怀里嗔怪道:“你下次要动手的时候提前给我打招呼。”
裴Z没说话,用他的行动回答她的话。傅星摸着被他捏痛的脸,不服气地狠狠捏了回去,力气有点大。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用理直气壮掩盖自己的心虚,“是你先动手的。”
裴Z从鼻子轻轻嗯了一声,他这声嗯真的很轻,要不是傅星一直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恐怕就要漏掉。
傅星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裴Z不对劲,难得善解人意地问道:“你怎么了?”
“叫声Z哥哥。”裴Z收敛神色,故意逗趣道。
傅星白了他一眼,从他怀中挣扎着要下来,裴Z抱着她,“别动,让我抱抱。”
他的声音清冽,似碎玉敲击,声声入耳,但是此刻这么好听的声音却透露着些许脆弱,傅星听话地安静下来,任由他抱。
屋子里静悄悄的,烛火噼啪一声响,两人的影子在蜡烛的照耀下合二为一,不分你我。
“如果我要离开京城,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离开?”裴Z试探地问道。
傅星反问道:“若我不离开,你会让我留下来吗?”
“不会!”他身边只有她了,要是她离开了他,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那不就得了吗?我已经嫁给你了,在你没违反我们的约定之前,我肯定要赖着你啊!”傅星翻了个白眼,用手指狠狠戳了戳他的肩膀,报复他试探自己,“就算你撵我走我也要赖着你。”
“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已经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了。想离开,门都没有,窗户缝也没有!”
“裴Z,你说你好好的人,为什么要以鸡狗自比啊!”傅星故意揪着他的话钻牛角尖,转移他的心神。她知道裴Z在老夫人那里肯定受了什么打击,但是她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怕再一次追问会又一次在他伤口上撒盐,只能笨拙地逗他笑,转移他的心神。
她这点小心思在裴Z眼中不够看,一眼就看穿。裴Z明白她的苦心,因此尽力配合她,将所有的坏情绪压下去。
“星儿,我觉得你这张嘴真是可恶!”
“真话都是这样的,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啊,连真话都不能说了。”傅星耍宝,故意仰天长嚎,然而这句话刚嚎完,嘴就给堵上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傅星没有闪躲,反而迎上去回应……
“病秧子,该喝药了!”鬼医端着他配好的助怀孕的药,存着几分看热闹的心,他还没走进书房就吼道。
天气阴沉沉的但没有黑,傅星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谁知鬼医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闯进来撞破了他们的缠绵,并且倒打一耙,“我说,你们想要恩爱好歹也将这药喝了吧,我可还盼着你们争气,早点将我那小徒弟给生出来。”
要是从前裴Z被他这么打趣早就不好意思,但是现在的他经过历练,脸皮已经变厚,神色如常地松开傅星,“鬼大夫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药啊,你不是答应让我给你配易生娃的药嘛。”鬼医摸着胡子道。
当初给自己挖的坑,现在就要用自己填,裴Z脸色一僵,在傅星和鬼医看好戏的目光下,一口将这碗药给灌了下去。
鬼医看着空了的药碗,眉眼带着喜悦,“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老夫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夫妻恩爱了。”说着还朝傅星挤眉弄眼,用嘴无声说了声“小徒弟”。
催生催成这样也没谁了,傅星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瞄了眼裴Z,动作小幅度的远离他。谁知道鬼医会不会在药里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裴Z身体百毒不侵,但事情总有例外啊。
她的动作自以为做的很隐蔽,但是裴Z一眼就看出来了。一把将她拉着,“小没良心的,往哪里跑?”
“我没跑。”傅星认怂,“我就是动了下。”
“呵!”裴Z冷笑,凑在她的耳边,语气暧昧道:“生孩子为夫一个人可完成不了的。鬼医把他的药吹得天花乱坠,世无仅有,咱们试试,要是不管用正好打他的脸。”说完,还故意朝她耳朵吹了口热气,看着那粉嫩嫩的耳尖,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白日宣・yin不好!”傅星不自在的扭了扭头,小声劝诫道。
裴Z闻言笑了,笑得好大声,“我可没说现在就要试,但是星儿要是等不及呢,我很乐意奉陪。”
傅星的脸轰的一下红了,狠狠瞪了一眼笑得得意的某人。但是她的那双如水般的眼睛配上粉嫩嫩的脸颊,不仅没有半分震慑力,反而更加迷人。裴Z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低声道:“别这样勾引我,我知道你很想,克制一下。”
听他越说越离谱,傅星气得鼓圆了眼睛,用力推开他,气呼呼地跑开了。裴Z看着她略有些狼狈的身影,在后面笑得好得意。等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收敛了笑意,坐在书桌前提笔。
他要去江南,那京城的事就应该好好安排一下。他给太子献的那些计谋也应该把后续交代清楚,还有城外庄子上改良的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