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钟意（十七）
姜溯转身就走。
老太太看到果真回来的孙子,皱纹舒展，拿起拐杖敲敲地，佯装训斥：“家里有客,连声招呼都不打,像什么话。”
被称为客人的姑娘回过眸,逆着光看到男人出众长身,脸颊悄悄飞上了两片红晕。
“站住。”姜溯依然置若罔闻，老太太见状，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喊疼。
黄雅连忙搀住她,被老太太使个眼色,咬着嘴唇，鼓足勇气去拦脚步明显变缓的姜溯：“你好,我叫黄雅，奶奶今天刚去了医院，医生叮嘱她不能生气，你能不能陪她坐一会儿？”
说话间，她悄悄抬眸,打量高她一头还要多的男人,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偷偷上移至五官,撞上他回过来的一双黑眸时,呼吸瞬间一窒，心跳如小鹿乱撞。
天！比照片里还要帅！眼睛长得好好看,好像深海里的星辰。
姜溯看都没看她,回身停在老太太面前,语气罕见的冰冷：“您身体不舒服,就更不应该叫我回来,见着我您更生气，得不偿失。”
说着，拿过拐杖，递给明显动怒的老太太：“我说了不会分手，您也不必再想尽办法骗我回来，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您的谎言，您没处撒气的话就再打我一顿。”
言罢，弯下腰，方便老太太动手。
老太太气得狠狠朝他背上挥去，一旁的黄雅茫然，不清楚刚才还在她面前把孙子夸得绝无仅有的老太太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但光听着声音就疼，也顾不上礼数，忙去劝和。
正愁没人拉住她的老太太借坡下驴，捂着心脏气喘吁吁坐下：“什么叫我骗你回来？那病历本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今天的看病记录，要不要让小雅拿出来给你瞧瞧？天天忙工作忙得家都不回，还没一个客人贴心。”
她喝口水，叫住已经准备又走的姜溯，“马上吃饭了，你往哪儿走？又气我是不是？今儿要不是小雅过来看我，我心里高兴，指不定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受罪。”
“吃过了。”姜溯淡淡道，“既然您好了，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在这碍您眼。”
说完，再没给老太太拦他的机会，大步出门。
老太太知道能把姜溯骗回来已然不易，忙对黄雅递个眼色：“愣着干嘛，快出去呀。”
黄雅脸一红，本来还矜持，一想到姜溯那张脸，小声说了句“奶奶那我先走了”，抓起包，急匆匆出门，险些撞上顾雅丽。
顾雅丽侧身给她让路，勉强挤出丝笑说没事儿，看着这个老太太相中的孙媳妇一路小跑去追姜溯，脸一黯，没了心情吃饭。
姜溯拉开车门，人上车，掉头驶出胡同，一直聒噪的麻雀还没停脚，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拦在他车头前，大声道：“你、你好，认识一下，我叫黄雅，今年二十二，刚上研究生，家也在燕北，离你住得不远。”
姜溯静静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擦亮，映出男人不耐的黑眸：“我有女朋友。”
“我、我知道。”黄雅刚才追了一路，呼吸还有些喘，扒着车窗探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夏奶奶和我说了，我不介意，我可以等，奶奶说你俩早晚会分手，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姜溯掀了下眸。
薄唇似笑非笑扬起，在天色渐暗的深蓝里像浮出海面的鲸，诱惑又冰冷，“大学生当什么不好，非要给人当三，回去告诉你的夏奶奶，她爱同意不同意，我喜欢的人，娶定了。”
车子扬长而去，掀翻海浪般刺破白日做梦的泡沫，黄雅涨红了脸被扔在那，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生平第一次鼓足勇气表白就落得如此不堪下场，再没脸拿老太太给她的联系方式加姜溯。
车子没开多远，姜溯收到裴墨微信，踩个急刹车。
【M】：你女朋友的麻烦我顺手帮她解决了，不用谢。
姜溯缓缓皱眉，打开一天没看的微博输入夏昭南名字，眸光瞬冷，一点点地积满寒霜。
*
夏昭南在录影棚的角落独自呆了很久。
文档里字迹密密麻麻，是反复删掉重来后才觉可以勉强表达出她感情的回应，夏昭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语言的苍白，想和粉丝解释他有多好，想和旁人证明她没有妄自菲薄，心里万千炽烈，落笔却只有万分之一。
最后一行字敲下之前，接到唐丝羽的语音：“卧槽！卧槽槽槽！我闺蜜恋爱了我居然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我不管，我要把那些知道你恋爱的帖子全删了，这样我就是第一个，哼～”
夏昭南眼睛轻轻一红。
怎么会不明白唐丝羽是想用这种方式帮她删除网上黑她的通稿，故作无事：“没事儿，热搜已经撤下去了，那些帖子不用管。”
“我看着不喜欢。”唐丝羽大小姐脾气上来，“那都是从山海经哪一页爬出来的妖怪啊，人话都不会说，看到我都烦，哎呀小事一桩，你别怕我花钱，裴墨个资本家最近往你们圈里投了不少钱，那些网站都给他面子，咱想删啥删啥，一句话的事儿。”
夏昭南仰起脸，努力按着酸胀的眼睛，说不出话，许久，才轻声说句“谢谢”。
“不谢不谢，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好啦，现在外患解决，你是不是该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唐丝羽气鼓鼓道，“我就这么一段时间没联系你，你居然背着我偷偷脱单了，男朋友还是你哥！”
夏昭南心里一紧，害怕唐丝羽也和家人一样认为她喜欢上自己哥哥是大逆不道，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沉默里，对面传来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你不知道我心里早都按头你俩了！太带感了嗷嗷嗷！养兄妹在一起！男帅女美！没有血缘！但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禁忌的感觉！草草草我看的“骨科”小说从此有脸了！！！呜呜呜实不相瞒，今天看到你俩的照片，我当时就给我妈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背着我领养什么干儿子！嘤，然后我就被骂醒了。”
夏昭南哑然失笑。
想说哪儿有什么带感，被家里人棒打鸳鸯得只剩苦涩。
“你俩上次来会所时是不是就已经在一起啦？”唐丝羽如今回忆起以前的的事儿，捶胸顿足自己眼瞎，“我就说你哥怎么突然转性了，从冷到没朋友的酷boy变成大暖男，原来是独家限定款的，只对你那样。”
“嗷嗷嗷我真的太吃你哥这种驰名双标的行为了！对别的女生都爱答不理，一见到你却冰山融化！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咱们班以前那个班花，什么馨的，要是知道她当初舔了两年都没舔到手的男神喜欢的是她死对头，哈哈哈会不会想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嗷，我还记得咱们上学时，有男生欺负你，你哥还把人揍了一顿，呜呜呜，好甜好甜！你哥会不会那个时候就对你有意思了呀？”
眼见唐丝羽越磕越离谱，夏昭南连忙把她从禁忌的道路上拉回：“远了远了，那个时候是纯洁的，他后来才知道我的身世。”
“行叭，”唐丝羽略微有一丢丢遗憾，“看他以前就挺护着你，我以为他很早就知道了呢，不过这样才对，真禁忌就不是甜，是变态了。”
夏昭南其实也不清楚姜溯为何不了解她身世之前就对她那么好，只能隐约猜出一点原因，也许是看出她当时在夏家的地位很尴尬，也许是因为她给他买了一条小鱼――顾雅丽之前说的话点醒了夏昭南，她一直以为她哥只是面冷心热，却忘记他骨子里其实极重感情，别人对他的一点好，他会同样不露痕迹地用十分还回去。
毕竟，一个能把满腔热血都投身国家的人，就算真的薄情又能薄到哪儿去呢？
“偷拍你俩的狗仔技术真垃圾，我得戴八倍镜才能认出这是你俩。”唐丝羽吐槽，“那些连你哥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就骂他配不上你的键盘侠要是知道他本人长巨帅，而且还是超man的特警，会不会后悔？啊啊啊看得我生气，素人怎么了，我就觉得你和你哥很般配，颜值才华学历样样都般配，我不管，反正我是你俩cp粉，我不准你俩分手。”
夏昭南失笑。
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目光盯着电脑上那几张的确高糊的偷拍照，心里却庆幸还好没拍到姜溯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