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五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秉笔气不顺呢,原来是和赵大小姐闹矛盾了。王秉笔等闲不生气,可若是生气了,那就是破天大怒。
今日若不解了他的心结,自己以后也没好日子过。他咧嘴一笑,对赵时宜道:“赵小姐且等着,小的这就去禀告。”说完就一溜烟跑进了院内。
他小心翼翼的敲响了面前的酸枝木雕花木门,“进。”一声极平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小五推门进去,只见王之禅笔直的坐在案几前,他穿一身黑色寝衣,披散着头发,聚精会神的在宣纸上写字。
他这副模样,若是不认识的人看了,定会以为他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踩着尸骨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小五走到案几前,看了一眼宣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夸赞道:“秉笔大人的字愈发精进了。”其实他知道,王秉笔只有在心烦意乱之时才会练字,练字方可平心静气。
王之禅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笔,瞥了小五一眼,冷冷道:“有话快说。”
小五道:“赵小姐在大门外等了好几个时辰了,一边等一边哭,非闹着要见秉笔大人。大人就见见赵小姐吧,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现在比核桃还要肿上几分。”
心病还须心药医,为了王之禅能早些顺过气来,小五说话难免夸张了一些。
王之禅轻哼一声,要说赵时宜等在门外他是信的,若说她在门外哭闹绝对是天方夜谭,她是世家贵女,做不来撒泼打滚的事情。
就让她在门外等着吧,即使内心叫嚣着想要见她,他也要克制自己,他有自己的底线,容不得他人践踏。
他对小五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说完拿起毛笔接着练字。小五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默默的退了出去。
小五走到门口,只见赵时宜殷切的望着自己,他轻咳一声说道:“秉笔大人似乎不太高兴,不想见赵小姐。”
赵时宜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倏然间就暗了下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幸而她是个有决心的,虽然失望却也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她重新坐到小马扎上,语气坚定道:“他若不见我,我就不走了。”颇有横刀立马的梁山好汉气势。
果然是秉笔大人的白月光,就是有毅力。小五向赵时宜竖起了大拇指,凭她这个架势,定能把王秉笔这块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他看向门房,吩咐道:“去厨房端几样瓜果点心出来,再上一壶上好的六安瓜片。赵小姐等了这许久定也饿了,万不能空着肚子。”
门房迟疑了一下,伫立在原地,不敢擅自离开。
小五接着道:“王秉笔只说不准赵小姐进府,又没说不让赵小姐吃东西。”
这……好像也有道理。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门房就把瓜果点心端出来了,还贴心的加了一张案几。
小五笑嘻嘻道:“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赵小姐慢慢等罢!”说完摆了摆手,骑上骏马扬长而去。
王之禅写了厚厚一打字,却怎么都静不下心。他轻叹一声,扔下毛笔向正门走去。
走到门口,发现小五口中哭的眼睛都肿了的赵小姐正坐在案几前吃点心,她吃一块点心喝一口茶水,悠然自得,好不惬意。
王之禅道:“赵小姐等了这些许时间,只是为了吃王某家中的点心吗?”
赵时宜喜从心来,转头看向王之禅。大约是因为太高兴了,一时不察,甜糯糯的豌豆黄卡在了嗓子眼。
她大声咳嗽起来,憋的脸颊通红。王之禅无奈的乜了她一眼,快步走上前,把茶水递给她。
赵时宜猛灌了好几口水,才把卡在嗓子里的豌豆黄带下去。她不好意思道:“我平时没这么、没这么蠢笨。”
王之禅慢条斯理道:“你的青词写的那么好,怎么会是蠢笨之人?”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赵时宜瞪大眼睛看向王之禅。他果然是知道的,他果然知道那篇暗指他是天选将才的青词是自己写的。
他这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吗?
赵时宜惴惴不安起来,内疚和自责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所适从。她双手绞着衣角,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之禅不再搭理她,转身向府内走去。赵时宜赶紧跟上去,唯恐再被关在门外。
面前这一幕让门房看的目瞪口呆,王大人一向说一不二,下午才吩咐了不让赵小姐进府,怎么此时就亲自出来接人了?
赵时宜随着王之禅进了书房,王之禅也不理她,坐到红酸枝太师椅上不再说话。
赵时宜直直站在他面前,像犯了错的小丫鬟一般,小声道:“我错了,我再也不做糊涂事了。”
王之禅道:“咱家听不懂赵小姐在说什么?”他对她一片赤诚,也希望她能真心以待,他等了这许多时间,终究还是等不到她主动坦白。
赵时宜道:“我不该和张徐勾结,写那篇青词。”她是诚心道歉的,只希望他能高兴一些。他太孤单了,在黑暗中生活了这么长时间,需要一些阳光,给予他温暖。
王之禅道:“咱家原谅你了,你回吧。”
他这是不太在意?既然在意的不是这件事,那就是在宫里发生的事了。赵时宜知道自己做的太过了,认错态度格外虔诚。
她走上前轻轻摇了摇王之禅的胳膊,撒娇一般说道:“大人,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说出不要再见你这样的混账话。”
王之禅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赵小姐请自重。”
你,你以前不是说自己是太监,不用讲究男女大防的吗?这句话王之禅自己可以说,赵时宜却万不敢说出来,她重新抱着王之禅的胳膊,说道:“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和我见识。”
王之禅面不改色道:“你是嫌弃咱家年纪大?”
这,这,这。鸡蛋里挑骨头也不是这样挑的啊。
赵时宜无奈道:“我嫌弃自己年纪小。”
王之禅并不接赵时宜的腔,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冷一冷她。他铺好宣纸,又开始写字了。
赵时宜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觉得总这么站着也不是事,就跑到厨房端了一盘清蒸鲈鱼,她记得他喜欢清淡的吃食。
他聚精会神的练字,她就在一旁挑鱼刺,待把鱼刺挑完,她把那些鲜嫩可口的鱼肉端到了书桌旁。
赵时宜托着鱼盘讨好道:“大人家的厨子手艺真好,就连鲈鱼都我们赵家做得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