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料赵时宜道:“我年纪大,如宴表弟比我小了一岁,身为表姐,我怎能耽误他?”
姑娘家好面子,哪有一口答应的道理,冯氏只当她害羞,也没当回事,接着道:“虽说你比如宴大了一岁,但你生辰晚,算起来你们也只差了四个月,区区四个月不值一提。”
赵时宜还想再推脱,李氏瞪了她一眼,抢先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需要询问小孩子,大嫂莫要惯着大娘,惯的她都不成样子了。”
“六郎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论那方面,配大娘都绰绰有余,这门亲事我是钟意的,只待老爷回来,我们再商量一番就可以答复大嫂了。”
一般人家男方到女方家里说亲,女方都要推脱一番,李氏实在是太钟意六郎,才迫不及待表露出好感。
凭六郎的才华,若是入赘到赵家,完全有能力替赵家支应门庭。若是筹谋得当,或许还能让赵家更上一层楼,六郎不仅能力出众,长的也貌若潘安,真真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
看到李氏这个样子,冯氏也放了心。六郎太出众了,若是把他留在家里,他以后定会压过嫡子的风头,这样的人留不得,需得打发出去才能放心。
两位主母各有各的打算,所幸让六郎入赘到赵家能如了双方的意,所以二人所谈甚欢,李氏又热情的留冯氏用了饭,才亲自送她出门。送走冯氏后,李氏立马去了赵时宜的屋子。
一进门她就绷起了脸,训斥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大舅母都亲自上门提亲了,你怎么还想拒绝。
六郎是何等人才咱们都心知肚明,你大舅母是看在姻亲的份上,才舍得让六郎入赘到咱们家,你莫要不知好歹。”
李氏性格温婉,基本上没出言训斥过赵时宜,今日少见的甩起了脸子。赵时宜不想违逆李氏,但更不能对不起王之禅,无论如何亲事是绝对不能成的。
她咬咬牙开口道:“娘亲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忤逆娘亲的。只是我不钟意六郎。”
李氏轻叹一口气,以为赵时宜心里还有霍青珩,便苦口婆心道:“青珩战死的时候你丢了半条命,我与你父亲日夜照料,劳心劳力,也险些大病一场。。
后来霍家故意中伤你,散布你克夫的流言,看在青珩的面子上,咱们家也并未与他们计较,青珩这孩子仁义,但咱们家也不理亏。你并未亏欠于他。”
人死不能复生,该过去的总得过去,如今这么好一门亲事摆在面前,你不能为了已死之人,任性妄为,不顾整个家族!”
李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赵时宜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推脱。只嗫嚅道:“女儿不喜欢六郎。”
李氏皱皱眉:“六郎貌若潘安,才华横溢,出身名门,这样的人你都不喜欢,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
赵时宜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在一起,渗出一丝薄汗,六郎确实不错,但总是比不上王之禅的,她心悦王之禅,便觉得普天之下除了他,旁的男子皆如草芥。
她道:“六郎确实很好,但女儿不钟意他,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找个称心如意的才好。”
赵时宜有点心虚,说话也唯唯诺诺,底气明显不足。李氏被她气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她坐在太师椅上,指着赵时宜道:“你不钟意六郎这样的,那你钟意什么样的?”
赵时宜一时不敢说话了,她总不能说自己钟意王之禅吧,这句话若是说出来,估计整个赵家都得人仰马翻。她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惴惴的垂立在一侧闭口不言。
看她这个架势,李氏的火气更大了,接着道:“你把话说清楚了,你到底钟意什么样的,我倒要看看什么人会比六郎更齐全?”
赵时宜小声道:“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子,最好长一双丹凤眼,要大权在握,能时时刻刻庇护着我,还要细心周到,愿意为我挑鱼刺剥虾壳。”
李氏轻咳一声,饶是涵养再高也忍不住想要骂人,她提高声音道:“与你年龄相仿的男子,大都还在读书,怎么可能大权在握?
你要求大权在握也就罢了,偏偏还想让夫君为你挑鱼刺剥虾壳,那个大权在握的人会为妻子做这些琐事,简直痴人说梦,我看你想找的不是夫君,倒像是话本子里的人物,不,就连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看到李氏恼怒,赵时宜也不敢说话了,只好讪讪闭上了嘴。李氏瞪她一眼,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说道:“你好生琢磨着,这亲事十有八九是要成的。”说完就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屋。
赵时宜像是泄了气一般,扑在床上默默发愁。这门亲事无论怎么看都是好的,只要不出变故,父亲母亲大概率会应允。
她烦躁的低吼一声,自己到底该怎么拒绝呢,有什么法子既不会惹二老生气,又能顺利摆脱这门亲事?法子没想出来,刚刚下值的赵殿勋倒是来了。
赵殿勋只赵时宜一个女儿,一向娇宠她,今日却一改常态,如李氏一样,劈头盖脸把她训斥了一通,走之前还撂下了话:“这门亲事我与你母亲十分满意,五日后我就到你外祖家回话,告诉他们这亲事赵家允了。”
赵时宜欲哭无泪,缩到被子里生闷气去了。闷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跑到书房写了个帖子交给连翘,对她道:“你把这帖子交给我外祖家六郎。”
连翘知道赵时宜不满意这门亲事,生怕她乱来,好心劝道:“小姐,六表少爷蛮好的,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赵时宜瞪她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见她愠怒,连翘识趣的闭上了嘴,把帖子送到了李府。
半个时辰后,赵时宜与如宴坐在绿云间的雅间里,她斟酌片刻开口道:“六郎可知道大舅母想让你我二人成亲?”
如宴点点头,斟了一杯茶递给赵时宜,开口道:“我知道。”
赵时宜接着道:“你可知大舅母想让你入赘到赵家?”
如宴清风明月般的面容微微沉了下去,然后像是不在意一般,嘴角微扬,开口说道:“知道。”
看他这副样子赵时宜就晓得他也不愿意,虽然入赘到赵家,他能得到赵家的庇护,能承袭长房的财物,但毕竟说出去不好听。凡是有志向的男子,恐怕没几个愿意做上门女婿的。
他是庶子,即使心里不愿意,也不能向嫡母提出抗议。他的嫡母铁了心要将他扫地出门,他又有什么办法?
赵时宜直言道:“既然你也不钟意这门亲事,那事情就好办了。明日午时我会在清风楼听曲,到时候你带人过去即可。”
清风楼是京城最有名的相公馆,赵时宜这是想用毁掉自己的名声的方式推掉这门亲事。
李家诗书传家,最重名声。即使不介意赵时宜克夫的名头,也决不能容忍她到相公馆厮混,外孙女重要到底也比不上自家的孙子。
如宴震惊的看着赵时宜,不可思议道:“大表姐你可想清楚了,这样一来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赵时宜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如宴,说道:“我想清楚了。”
如宴思索片刻,开口道:“你若是有心宜的男子,直接告诉姑母即可,凭姑母对你的疼爱,定会成全你的。与小倌厮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赵时宜道:“我知道这样的名声不好,但我不在乎。”
六郎端起面前的茶碗,呷了一口清茶。坚定道:“我不会带人去清风馆的,大表姐也莫要任性。闺阁女子的名声重于天,你不要拿自己的名声儿戏。”
他是读书多年,最重礼义廉耻,绝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毁坏女子的名声。
如宴接着道:“大表姐听我一句劝,无论你钟意谁,只要那人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即使出身贫寒、资质平平,只要你诚心与姑母说,她也一定会答应的。”
赵时宜踌躇片刻,差点把王之禅的名字说出来。母亲可以同意她嫁给无才之人,甚至会同意让她与贩夫走卒成亲,但怎么可能让她嫁给一个太监。
况且他还不是普通的太监,他恶名远扬、阴狠毒辣,可止小儿夜哭。这样的亲事,母亲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