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吴嬷嬷一向稳重,很少惊慌失措,李氏匆匆穿好衣裳来到屋外,小厅门前直挺挺跪了一个人,那人发色如鸦,面如刀刻,不是王之禅又是谁?
镇定如李氏也不免慌乱起来,她快步折回屋内,对赵殿勋道:“老爷,王之禅在小厅门前跪着呐!”
赵殿勋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着实高兴了一会儿。王之禅这厮也不算太不要脸,还晓得羞愧,知道给自己赔礼道歉。
接着又愁眉苦脸起来,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屋外的青石地砖又硬又凉,王之禅若是一直跪着,难免不会冻出毛病。
王之禅是庆德帝的宠臣,放眼整个大N,也只给庆德帝一人行礼,他大喇喇的跪在自家院子里,实在是有些诡异。
豫南王北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正需要王之禅坐镇,他若是病了,朝内估计就找不出第二个能号令百官的人物了。
李氏轻声问道:“老爷,咱们就任王之禅在那儿跪着吗?”
赵殿勋踌躇片刻,最后情感打败了理智,想到自家养了十六年的宝贝闺女,被一个太监拱了气就不打一处来,他重重“哼”了一声:“王狗愿意跪就跪吧,又不是咱们让他跪的。”
说完又缩进了被子,对李氏道:“你也过来睡觉吧,王狗这人狡猾,估计就是想用苦肉计,我们坚决不能吃他这一套。”
李氏点点头,复又爬山了床。她是内宅妇人,大事总要顺着夫君的。今夜似乎格外寒冷,睡到半夜,李氏生生被冻醒,往窗外一看,明晃晃一片,像是天亮了一般。她这才反应过来,外面下雪了。
她摇醒一旁的赵殿勋,担忧道:“老爷,外面下雪了。”
赵殿勋还未完全清醒,嘟囔道:“下就下吧!”说完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王狗应该走了吧?”
李氏提议:“要不去外面看看?”
赵殿勋点点头,随后披上外衣走出房门。今夜的雪着实不小,不大的功夫已经积了一指来深,雪地里赫然跪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他的头发和眉毛都结了冰,凝成细细的冰柱。
赵殿勋心头一颤,王之禅这个架势,表面上看是在向他认错,其实也是一种示威,若不是为了娇娇,哪里有人能让他跪一夜。他对娇娇如此深情,可不是好事。
赵殿勋既愤怒又无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雪地里跪一夜,冻坏朝廷的顶梁柱可不是小事,虽然这个顶梁柱坏事做的比好事多,但此时的朝廷可离不了他。
赵殿勋心里把王之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依旧和蔼可亲。
他故作惊讶道:“王秉笔怎么在雪地里跪着呐,天寒地冻伤身体,您还是回暖阁休息罢!”
王之禅抬眸看向赵殿勋,在雪地里跪的时间太长,他的脸被冻的发硬,他伸手揉了揉脸颊,直接问道:“赵大人消气了吗?”
赵殿勋揣着明白装糊涂:“王大人说的是什么话,下官哪敢生您的气?”
王之禅懒得跟他绕弯子:“大人若是没消气,晚辈就跪到您消气为止。”
他语气平和,态度虔诚,饶是一心想挑刺的赵殿勋也不好意思再让他跪下去。
他忍不住又暗暗骂了王之禅几句,然后心平气和道:“下官并未生气,就算以前心里有气,现在也没有了。”
话音一落,王之禅忽的朝赵殿勋拜了下去,赵殿勋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退了两步以后才忽的想起面前这人勾引自家闺女,自己受他几拜也是应当的。
王之禅向赵殿勋拜了三次,才慢慢站起身来,跪的时间太长,雪地里又凉,他的腿像是被冻僵了一般,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动弹。
赵殿勋虽然憎恶王之禅,但看着他冻的发僵的身体,到底于心不忍,他唤来值夜的小厮,吩咐道:“带王秉笔到东暖阁休息。”小厮应是,带着王之禅去了东暖阁。
赵殿勋一进寝房脸色就沉了下来,李氏披上衣裳,坐到他身旁,担忧道:“发生了何事,老爷的面色为何如此难看?”
他斟了一杯热茶暖在手心,低声道:“王狗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为了咱家娇娇,他竟屈尊降贵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李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王之禅这个架势完全是把老爷当成长辈对待了,这可如何是好?
夫妇二人愁眉苦脸,后半夜竟没睡着。
赵时宜睡的正香,连翘风风火火闯进屋内,她摇晃着赵时宜,说道:“小姐你快醒醒,快醒醒。”
赵时宜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天亮了吗?”
连翘道:“时辰还早,刚过子时。”
赵时宜瞪她一眼:“大半夜的你叫我做什么?”
连翘道:“王秉笔在雪地里跪了大半夜,刚被小厮带到冬暖阁。”连翘的窗户断了一根椽,平时倒也无所谓,一下雪就没辙了,北风挟裹着雪片子从断了椽子的地方刮进屋内,冻的她瑟瑟发抖,怎么都睡不着。
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她穿上衣裳隔着窗子看外面的大雪,看着看着竟瞧见老爷跟前的小厮顺子带着王之禅往冬暖阁走。
顺子手巧,三下五除二就能打一张桌子,修葺窗户上的椽子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待顺子返回来的时候,她叫住人,请顺子帮她修窗户,这才知道王之禅在雪地里跪了大半夜的事情。
连翘话音一落,赵时宜惺忪的睡眼就清明起来,她嘟囔一句:“他怎么那么傻?”一边说话,一边套上衣裳,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才发现值夜的婆子倒在地上。
连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刘婆子不让我进来,我就把她打晕了。”
赵时宜……刘婆子这是造了什么孽,一天之内被打晕两次。她顾不住管刘婆子,只对连翘吩咐道:“外面冷,你把她弄到屋内。”连翘应了一声是,拖着刘婆子向西厢房走去。
地上的雪很深,赵时宜也顾不得路滑,快步走到东暖阁,屋内已熄了灯,她伸出手用力一推就把门推开了。
王之禅警觉性很高,单凭脚步声就判断出来人是赵时宜,他躺在床榻上一动也不动,只等着赵时宜进来兴师问罪。
果然,赵时宜一进门就阴阳怪气起来:“王之禅你好大的本事,在雪地里跪半宿算什么,你怎么不跪到天亮。”
王之禅……
还不待他说话,赵时宜又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子骨太好了,百毒不侵、百寒不忌呀,你既不怕冷,就把外衣脱了到雪地里站着吧,你若是脱了外衣在外面站一宿才算本事。”
她说的口干舌燥,走到八仙桌旁倒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还想继续唠叨,王之禅赶紧道:“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会珍重身体的,你不要生气。”
他这样和软,她也不好意思再尖酸刻薄了,抬起眼皮往床榻上瞥了一眼,只见王之禅缩在被子里,盖了个严严实实。他平素畏热,盖被子从未像今天这样严实过,一定是冻坏了。
她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走到床榻边上,说道:“今日冻坏了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王之禅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厚着脸皮道:“我倒是很渴,只是外面太冷,我不想把胳膊伸出去。”